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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巩仙》--巩仙师袖纳乾坤点驾鸯(1 / 1)

列位看官,今儿咱们说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奇人!此人姓巩,是个云游四方的道士,既不知他仙乡何处,更不晓他道号何名。

这一日啊,巩道士来到鲁王府前,整了整破道袍就要往里闯。

守门侍卫把眼一瞪:去去去!哪儿来的野道士,也配见王爷?

正推搡间,忽见朱红侧门一声,晃出个锦衣太监来。

哎哟喂!这哪儿来的叫花子?还不快轰走!太监捏着鼻子直摆手。

谁知这道士偏是个倔脾气,没过半炷香功夫,又溜达回来了!

太监气得直跳脚: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来人呐,给我往死里打!

说时迟那时快,刚转到僻静巷口,道士地从袖中掏出个布包——您猜怎么着?竟是黄澄澄二百两金元宝!追兵们眼睛都看直了!

道士却笑眯眯塞过一锭银子:劳烦各位跟公公美言几句,贫道不敢叨扰王爷,就想开开眼,瞧瞧那神仙洞府似的后花园。

那帮人立马换了副嘴脸,回去在太监耳边如此这般一说。

太监眼珠滴溜溜转了三转,搓着手笑道:既然是个慕名而来的,咱家便行个方便。

当夜月黑风高,竟真带着道士从后角门溜了进去!

这道士跟着太监在花园里边走边看,假山流水、雕梁画栋,果然是神仙府第!可谁曾想——二人登上那座凌霄高楼时,道士忽然在太监身后阴恻恻一笑!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道士袖袍一拂,那太监一声,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似的栽出窗外!

可奇就奇在竟有根细葛藤凭空出现,正好缠在他腰上,把人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但听那葛藤嘎嘣嘎嘣作响,太监往下一瞅——我的娘诶!底下亭台楼阁都成了小棋盘,这要是掉下去非得摔成肉饼不可!

吓得他扯着嗓子嚎叫:救命啊——祖宗哎——

小太监们闻声赶来,仰头一看全都傻了眼!

有机灵的冲上楼要解那葛藤,可手指刚碰着,就听见太监高喊:别别别!这藤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一使劲非断了不可!

于是去找那道士,早就化作青烟没了踪影!众人束手无策,只好禀报鲁王。

鲁王闻讯赶来,捋着胡须连称稀奇。当即命人抱来十床棉被、二十捆茅草,在楼下铺得软绵绵似云朵。

刚布置妥当——只听的一声!葛藤应声而断!那太监栽进棉堆里,惊魂未定地一摸身下,离地竟不足一尺!

霎时间,满园笑浪翻滚,这个笑岔了气,那个揉着肚子直喊娘。唯有那太监面红耳赤,活像只煮熟了的虾米!

这鲁王怎能善罢甘休!当即派人明察暗访,到底在尚秀才家问出了踪迹。可那道士偏像云中野鹤,衙役连守三日,才在城南酒肆逮着正主儿!

但见王府夜宴笙歌鼎沸,鲁王亲自执壶说道:久闻仙长神通,今日定要开开眼界!

那道长不慌不忙掸了掸破袍子,回道:贫道山野村夫,既蒙王爷青眼,便唤几个瑶池仙子助兴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袖口翻飞——嚯!竟飘出个翠羽明珰的仙娥,朝着王爷盈盈下拜。朱唇未启先闻莺啼:恭祝王爷福寿绵长!

这女子水袖轻扬,咿咿呀呀唱起《瑶池宴》祝寿词。

道士又往左袖一拍,叫道:王母娘娘驾到!

但见祥云缭绕中,一位凤冠霞帔的贵妇踏云而出。

紧接着,那道士连抖右袖——嗖!嗖!嗖!但见董双成掌着碧玉笙,许飞琼抱着紫檀琴,众仙女鱼贯而出。

最妙是织女驾着七色云霞,手捧天衣翩然而至——但见满室金辉流转,那衣裳霞光潋滟,照得雕梁画栋都失了颜色!

那鲁王眯着醉眼怀疑天衣是假的,伸手就要去抓:且让孤王掌掌眼!

道士急忙阻拦道:使不得!仙家宝物沾不得凡尘!

可鲁王金口一开,哪容分说?待那天衣入手——但见流光溢彩触手生温,翻来覆去竟找不着半根线头!

鲁王正啧啧称奇,却见道士捶胸顿足:坏喽坏喽!小老儿厚着脸皮向织女借的天衣,如今被俗世浊气玷污,叫我如何是好!

鲁王眼珠一转,又打起仙女的主意。凑到跟前细瞧——咦?这分明是后厨张嬷嬷的闺女!再揪住端详——嗬!不就是上月刚买来的扬州歌姬么!

忙唤歌姬来问:方才唱的什么曲儿?

那歌姬揉着太阳穴直发懵:奴婢奴婢方才像是做了场梦

只见道士气哼哼夺过天衣,往烛台一掷——地窜起三尺高的七彩火焰!待火光散尽,他袖袍一卷收起灰烬,再抖袖时早已空空如也!

这一连串神通显下来,鲁王可是把道士当成了活神仙!当即吩咐收拾出琉璃殿,非要留他长住王府。

谁知道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贫道野鹤闲云惯了,您这金殿玉柱看着气派,在我眼里倒像个金丝笼!还不如尚秀才家那草窝自在。

说罢执意要回尚家,自此以后,每夜子时必踏月而归。有时鲁王执意挽留,他才勉强宿在府里。酒宴上,这老道也爱逗闷子!经常玩一些颠倒时令、变换花木的法术。

鲁王看得眼直,凑近试探:都说神仙也难过美人关,可是真的?

道士闻言哈哈大笑,指着自己心口回道:别的神仙小老儿不知,至于贫道这儿——早八百年前就修得心如古井,情似枯木喽!

鲁王听了,偏要试试这道士是否真个六根清净!一天晚上,道士住在王府里,鲁王特选了个水灵灵的歌姬,趁夜潜入道士房中。

那歌姬举烛一照,只见老道闭目盘坐,推他肩膀,眼皮稍抬一下又立刻闭上;再摇,他就发出了鼾声。又使劲一搡,老道仰倒榻上,鼾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歌姬好奇,伸出纤指往他额上地一弹——嗬!竟发出敲铁锅似的脆响!

歌姬无奈,只得回去禀报鲁王。鲁王不信邪,命人取来银针要扎老道。您猜怎的?针尖抵着皮肉直打滑,根本扎不进去!

于是命人推他,可重得根本推不动;又加了十几个壮汉合力来搬,个个憋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抬起来,众人往床下一扔——!好似千斤石夯砸地!

次日天亮,众人扒着门缝偷觑,那老道还在地上酣睡。待他伸着懒腰醒来,揉眼笑道:我可真是睡了一场恶觉,竟从榻上滚下来都不知!

后来,王府的女眷常与道士嬉闹,用手按压他肩背作乐:初按时绵软似絮,再按竟坚如铁石!

更奇的是,那道士住在尚秀才家,常常半夜也不回来。尚秀才锁上房门,等到天亮开门,发现道士已睡在屋里了。

原来,尚秀才和一个叫惠哥的歌姬相好,两人立誓要结为夫妻。惠哥歌唱得好,乐器演奏也是当时一流。

鲁王听闻她的名声,就把她召入府中伺候,从此两人断了音信。尚秀才常常思念她,苦于没有方法联系。

一天晚上,尚秀才问道士:“您在王府里见到惠哥没?”

道士回答:“王府的歌姬我都见过,但不知哪个是惠哥。”

尚秀才描述了惠哥的相貌,说了她的年龄,道士这才想起来。

尚秀才求道士替他传句话给惠哥,道士笑道:“我乃世外之人,怎能替你当传书的鸿雁?”

尚秀才不停地哀求。道士展开他的袖子说:“若你一定要见她,就钻进袖里来吧。”

尚秀才往袖子里一看,里面大得像间屋子。他伏下身子钻了进去,里面光明透亮,宽畅得像厅堂一样;桌椅床榻,应有尽有。待在里边,一点也不觉得气闷苦闷。

道士进入王府,和鲁王下棋。他看到惠哥过来,就假装用袍袖拂去灰尘,袖子一挥,惠哥就被收进了袖子里,旁边的人都没有看见。

正当尚秀才在袖中独自沉思时,忽然看到一个美人从房檐上飘落下来,定睛一看,正是惠哥。两人又惊又喜,亲热缠绵到了极点。

尚秀才说:“今日这段奇缘,一定要记下来。我们写首诗吧。”

于是在墙上写道:“侯门似海久无踪。”

惠哥接道:“谁识萧郎今又逢。”

尚秀才又写:“袖里乾坤真个大。”

惠哥接最后一句:“离人思妇尽包容。”

刚写完,忽然进来五个人,戴着八角帽,穿着淡红色的衣服,仔细一看,都是不认识的人。那五个人一言不发,就把惠哥抓走。尚秀才惊骇万分,不知是怎么回事。

道士回到尚家,把尚秀才从袖中叫出来,问他里面的情况,尚秀才有意隐瞒了一些,没有全部说出。

道士微微一笑,脱下道袍,翻过袖子给他看。尚秀才仔细一看,上面隐隐约约有字迹,笔画细得像虮子一样,原来竟是他俩题在墙上的那首诗。

过了十几天,尚秀才又求道士带他进了一次王府。前后一共进去了三次。

惠哥对尚秀才说:“我肚子里有了动静,我很担心被人察觉,便用布带紧紧捆住腰。可王府里人多眼杂,万一哪天孩子生下来,哪里能藏得下婴儿的哭声?劳烦你去请求巩道长,见我腰上缠着三叉带的时候,就请他设法救我。”

尚秀才当即答应。回去见到道士,就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道士拉他起来说:“你们说的话,我已经全都听见了。不用忧虑,你家的香火继承全靠这个孩子,我怎敢不竭尽微薄之力?但从此以后,你就不能再进去了。我之所以报答你,本不是为了你们的私情。”

过了几个月,道士从外面回来,笑着说:“我把你的公子带来了。快拿襁褓来!”

尚秀才的妻子非常贤惠,年纪快三十,生育了几胎,只活了一个儿子;刚又生了个女儿,但刚满月就死了。她听到尚秀才的话,又惊又喜,亲自跑出来。

但见道士从袖中抱出婴儿,婴儿酣睡正甜,脐带还没有掉。尚妻把婴儿接过来抱在怀里,婴儿才“呱呱”地哭起来。

道士脱下道袍说:“生产时,血溅到道袍上,这是道家最忌讳的。今日为了你,我这件穿了二十年的道袍,只能扔掉了。”

尚秀才赶忙给道士换了一件新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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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嘱咐道:“那件旧袍子千万别扔了,撕一小块烧成灰,可以治疗难产,打下死胎。”

尚秀才记住了他的话。

又过了很久,道士突然嘱咐尚秀才说:“你藏起来的那件旧道袍,要留一点你自己用,我死后你也不要忘了。”

说罢,道士就走了,他去见鲁王说:“我要死了!”

鲁王吃惊地问他缘由。他说:“这是命中注定,没什么可说的。”

鲁王不信,执意挽留。两人下了一盘棋,道士急忙起身,鲁王又阻止他。道士请求到外边的屋子去,鲁王答应了。

于是道士走到外屋,躺在床上就死了。鲁王为他备好棺木,按照礼节把他埋葬了。尚秀才亲临哭吊,极为哀痛,这才明白道士先前的话是预先告诉他的。

后来,尚秀才把道士留下的道袍用来催生,非常灵验,上门求药的人接连不断。起初尚秀才只把溅了血污的袖子剪给别人;后来,连衣领、衣襟也剪了,极为灵验。

尚秀才想起道士的临终嘱咐,担心妻子将来会有难产之灾,于是剪下一块巴掌大的血布,珍藏起来。

后来,鲁王有个心爱的妃子临盆,三天三夜生不下来,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有人把尚秀才推荐给鲁王,鲁王立刻召他进宫,那妃子只吃了一次药就生下婴儿。

这鲁王见灵药显效,喜得连拍玉案:快取纹银千两、彩缎百匹赏他!

谁知尚秀才竟连连摆手:学生不敢受赏!

咦?这倒奇了!鲁王诧异,捋须笑道,那你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秀才扑通跪地,连磕三个响头:若蒙王爷开恩只求将旧日歌姬惠哥赐还!

于是鲁王召来惠哥,问她年龄,惠哥含泪答道:妾身十八入王府,至今已过十四春。

鲁王闻言蹙眉,喃喃自语道:三十二岁的歌姬,颜色早衰矣!

当即击掌唤来满园娇娥,对尚秀才说道:我府上的歌姬,任你挑选!

但见尚秀才如老僧入定,对满堂粉黛视若无睹。

鲁王抚掌大笑:好一个痴情种子!莫非你们十年前就订下了这门婚约?

您道这尚秀才怎生回答?见王爷动问,便将当年与惠哥的海誓山盟、被活活拆散的原委细细道来!

鲁王听得目瞪口呆,忽而抚掌赞叹:不想我王府深院,竟藏着这般痴情种子!

于是鲁王当即传令:“赐八宝琉璃轿一乘,骏马十二匹,将昔日彩缎悉数裁作嫁衣!”

那惠哥走出王府时,恰似金丝雀出笼,与尚秀才执手相看,竟恍如隔世!

回到家,十一岁的秀生小儿已及腰高,说起这孩儿名讳——字暗藏玄机,谐字,正是感念当年袖里乾坤那段奇缘!

自此以后,这一家子晨昏三炷香,年年清明日,总要到巩道人坟前:摆三样鲜果,酹三杯清酒,说三句感恩话。看那坟头青草依依,似见老道拄着藜杖云端笑。

异史氏(蒲松龄自称)后来评道:“‘袖里乾坤’,本是古人的寓言,难道真的存在?那将是多么神奇!那里面既有天地日月,可以娶妻生子,又没有苛捐杂税和人情世故的烦恼,如此看来,袖子里的虮子虱子,和桃花源里的鸡犬又有什么分别呢!假如容许人在里面常住,在那里终老也是很好的啊。”

最奇的还在后头!且说川中客商行走在剑门关下,忽见那巩道士自云雾中踏歌而来。道士从怀中取出一卷书说:“此物乃鲁王府旧藏,我来时匆忙,没来得及归还,烦你捎回去。”

客商战战兢兢接过来,再抬头时——呼啦啦一阵山风过,哪还有道人踪影?

客商回到山东,闻得道士死讯,不敢去报告鲁王。还是尚秀才壮着胆子禀明鲁王。鲁王取书验看——果然是当年道士借去的!鲁王怀疑道士没死,当即命人掘坟开棺,您猜怎的?棺材里果然是空的。

后来,尚秀才的小儿子夭折,全靠秀生继承香火,人们更加佩服巩道人有先见之明了。

这正是:

袖里乾坤藏洞天,痴男怨女续奇缘。

王侯富贵皆尘土,唯有仙踪渺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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