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明军前锋游骑出现在宁远外围,在辽西走廊春寒料峭的旷野、丘陵与残破村落间,残酷的互相猎杀很快变得激烈起来。
十三日午后,碱厂堡附近的废弃屯田埂上,一支由三十名清军马甲、步甲,加上五十名关宁降卒拼凑而成的混合游骑,与一支五十人的明军精锐游骑小队撞了个正着。
没有喊话,没有迟疑,双方在看清彼此衣甲的瞬间,便同时催动战马,发起冲锋。
虽然以前的龙骧卫已经解散,被分到前两年新组建的骑兵中担任各级军官,但明军游骑依然保持了极高水准和精良的装备。
他们一人双马,胯下战马皆是良驹,机动迅捷如风,身上披的半身铁甲,护得住要害,又不至于拖累速度。
队伍里更是藏龙卧虎,有擅骑射的蒙古裔骑士,挽弓能射落飞鸟,也有精通火器的汉人老兵,铳管瞄准则弹无虚发。
除了标准的复合弓、各种近战、投掷武器,人人配备骑铳和数枚手榴弹,部分人还额外背负着飞雷铳或小型“一窝蜂”火箭匣,远攻近战,无一不精。
因此,纵然明军人数稍逊,气势却半点不弱。
相距百步时,蒙古裔战士率先勒马抬弓,箭矢呈抛物线划过半空,如同密雨般落向混合游骑阵中。
几声惨叫响起,数名关宁骑兵应声坠马,尚未落地,便被疾驰的马蹄踏得血肉模糊。
六十步,燧发骑铳的齐射轰鸣骤然炸响!
铅弹裹挟着劲风,形成一道金属风暴,横扫而过。
混合游骑的前列瞬间人仰马翻,清军的铁甲挡不住铅弹的穿透力,关宁兵的棉甲更是如同纸糊,惨叫与哀嚎声顿时响彻旷野。
短短两轮远程打击,便让联军游骑减员近二十人。
此刻,惊魂未定的清军与关宁兵,连他们弓箭、三眼铳的有效射程都没来得及踏入。
紧接着,便是钢铁洪流的对撞。
明军游骑结成三五人一组的小型楔形阵,如尖刀般切入敌群。
马刀、狼牙棒等劈砍时带起的寒光,与甲胄碰撞的脆响交织,血花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们彼此掩护,进退有度,每一次冲锋都精准撕开对方的薄弱处。
关宁骑兵本就士气低迷,交手时畏手畏脚,只盼着能抽身逃命。
清军步甲、马甲虽悍勇,可经此两轮打击,人数已然与明军持平,再被对方精良的装备与默契的配合死死压制,不过片刻,便陷入了彻底的被动。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混合游骑的阵型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残部发一声喊,丢盔卸甲,四散溃逃。
明军游骑岂会罢休,他们迅速化整为零,如经验老到的狼群,分成数个战斗小组衔尾追杀。
奔逃的联军溃兵,或是被一箭穿心,或是被铳弹击中后背,或是被追上的明军一刀枭首,逃得快的,也只敢朝着宁远城的方向抱头鼠窜,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此战,联军混合游骑几乎全军覆没,仅十几人带伤逃回宁远,而明军游骑,折损不到十人。
而这仅仅是开始。
随后的两日里,类似的场景,在宁远城西、北、南各个方向的旷野上不断重演。
多尔衮与吴三桂派出的一波又一波侦察游骑,尽数被明军游骑歼灭或驱逐。
城外广袤的旷野,彻底成了明军游骑的狩猎场。
因斥候折损太过惨重,到第二日午后,吴三桂与多尔衮已是束手无策,再也不敢往城外派一兵一卒。
明军凭借精良的装备与高效的战术,彻底主宰了宁远城外的战场。
清剿完所有联军斥候后,他们更是嚣张至极,公然抵近至城墙一里之内,仔细勘察城头的雉堞、敌楼、防御工事,将兵力部署、火炮炮位等城防虚实,探了个底朝天。
见城里再无一人敢出来,明军游骑更是没了顾忌,索性在城下耀武扬威,百般挑衅城上守军。
几名夜不收勒马立于一箭之外,对着城头指指点点,放声大笑。
有人叉着腰,扯开嗓子朝城上吼道:
“吴三桂!听说你小子已经剃了头?快把你的狗头探出来,给爷爷们瞧瞧是个什么德性!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莫不是怕了爷爷手里的骑铳?”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蒙古战士突然策马上前,弯弓搭箭,箭尖上绑着一卷檄文,扬手便朝城头射去。
箭矢擦着一名清军马甲的耳畔飞过,“笃”的一声钉在雉堞上,檄文散开,正是那篇字字诛心的《诛建州夷酋告天下檄》
更有甚者,直接掏出燧发骑铳,对着城头放空枪,清脆的铳声在旷野上回荡,惊得城上守军一阵骚动,人人面露惊色,却又不敢贸然露头。
明军游骑见状愈发肆无忌惮,变着法子羞辱城上的守军。
有人摘下头盔,露出乌黑的发髻,对着那些留着鼠尾辫的清军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几名骑术精湛的蒙古裔战士,更是当众站在马背上,朝着城头方向撒尿,一边撒还一边高声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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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啊!建奴崽子、汉奸走狗!爷爷赏你们点热乎的,好好尝尝滋味!”
这一幕,直把城头上的清兵与吴军气得哇哇大叫,不少人红了眼,扯着嗓子怒骂,纷纷请命要开炮轰击。
可那些明军游骑奸猾得很,只要瞥见城头笨重的炮口转向他们,立刻调转马头,一溜烟便窜到别处,旋即又停下马来,继续撒野。
城头的火炮笨重,调转炮口费时费力,弓箭、三眼铳的射程,又够不着那些游骑。
守军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在城下肆意妄为,马蹄踏着尘土,绕着城墙游走不休。
辱骂声、哄笑声、铳枪声此起彼伏,终日不绝,直将一座宁远城搅得鸡犬不宁,也将城上守军的士气,消磨得一干二净。
没了斥候,宁远守军就像被刺瞎了双目、堵住了双耳的困兽,对城外明军的动向一无所知。
他们只能缩在坚固的城墙后,被动困守孤城,在一刻比一刻浓重的恐慌里,等着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雷霆一击。
十五日午后,连日阴云低垂的天幕总算裂开一道缝隙,淡薄的日光洒落在宁远城头,可城上的守军非但没觉出半分暖意,反倒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气裹住,连骨髓里都透着冷。
西面的地平线上,一缕烟尘先是袅袅升起,转瞬间便化作连天接地的黄云,滚滚向东翻涌。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低沉的轰鸣,那声音不是风声,而是无数马蹄踏地、数万脚步齐迈、数百辆炮车轱辘碾过大地的声响,沉闷如雷,仿佛是大地在微微震颤。
久经战阵的老兵脸色煞白,“是大军!是卢方舟的明军主力来了!”
没错,定北侯统率的八万大明雄师,终于兵临宁远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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