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三个选择(1 / 1)

在极度的失望与对京营战力深深的忧虑中,崇祯再次想起了检阅京营时那唯一的一点亮光。

神枢营那个叫赵镇的千总,和他手下那支训练有素的骑兵。

“京营虽糜烂,终有一二忠勇可恃。”

崇祯在绝望中,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点看似可靠的力量来护卫自身和皇城的安全。

于是,他下了一道旨意:

“擢升神枢营千总赵镇为神枢营右掖参将,署理皇城西面及西安门至玄武门一线巡防事。

其所部兵马,准其汰弱留强,增补至两千员额,专司宫禁外围昼夜巡哨、弹压不轨,一应器械粮饷,着兵部、户部优先拨给。”

这道命令,等于将赵镇这支以宣府军人员为骨干的人马,从京营大部队中独立出来,赋予了护卫皇城外围的直接责任,并给予了扩编和优先补给的特权。

就连杜勋也接到谕令,命他督管赵镇部扩编整饬事宜,稽查粮饷器械拨付,协同巡防皇城西北,凡有调遣,需与赵镇联名奏报。

他在接到这个谕令的时候愣住了,心中那份因捐出一万两而产生的绞痛,似乎都被这意外的消息冲淡了些许

杜勋望着西苑的方向,那里是赵镇即将驻扎巡防的区域,眼神复杂难明。

京中劝捐的闹剧刚结束,崇祯就收到太原沦陷的噩耗。

二月十六日,守将张雄率部叛变,打开城门迎闯逆大军入城。

山西巡抚蔡懋德与副总兵应时盛等人殉国。

崇祯再也坐不住了,他连夜把杨嗣昌召来,君臣二人对着舆图枯坐到天明,终于敲定了最后的勤王方略。

第二日崇祯传旨,晋升吴三桂为平西侯,着其即刻放弃宁远,率关宁军主力经山海关星夜入卫京师。

另诏天下各处还能调动的总兵如唐通等寥寥数人,命他们各率本部兵马,不拘路径,火速驰援京畿。

这个过程中崇祯不是没有想到急诏卢方舟前来勤王。

宣府离京师近在咫尺,卢方舟的人马战力不用说,只要他心甘情愿地派兵来,崇祯相信闯逆即使有百万兵来,也能挡得住。

可是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先不说卢方舟会不会来,即使来了,击退闯逆之后,这北京城,这大明天下,以后是姓朱还是姓卢

崇祯不敢想象,特别这段时日,他看够了勋戚百官的贪婪吝啬,看透了他们所谓“忠君”背后的虚伪自私。

连国丈都能在国难当头时演出一场卖破烂的闹剧,那个早已割据一方、野心勃勃的家伙,又岂会是忠贞不贰的纯臣?

召他入京,只怕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甚至可能是引虎吞狼,最终江山易主!

这个险,他不敢冒,也冒不起。

而侍立一旁的杨嗣昌,自始至终,都似乎遗忘了那位手握重兵、近在宣府的定北侯,未曾提过只言片语。

君臣二人,在这生死关头,基于不同的理由,共同选择将卢方舟排除在了勤王的名单之外。

二月二十一日,宁远总兵府书房内,炭火驱不散早春关外的寒意,更驱不散吴三桂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他刚刚送走了宣旨的太监。

面对皇帝急切的诏书和“平西侯”的爵位许诺,他表现得慷慨激昂,指天发誓,表示即刻整顿兵马,抛弃宁远,驰援京师,以报皇恩。

然而,当太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脸上的忠勇之色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沉凝。

他将诏书随手扔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在屋内陷入了沉思。

书桌上除了崇祯的诏书以外,还静静躺着三封信。

第一封,来自他的舅舅,如今已是满洲正黄旗辖下的祖大寿。

“三桂吾甥:

关外苦寒,舅今身处盛京,方知何为天命所归。清主宽仁英睿,待我汉将推心置腹,功赏过罚,明如日月。

观南朝气象,君昏臣佞,民心尽失,流寇蜂起,实乃气数已尽,非人力可挽。

汝素怀忠义,然忠义当付与明主,岂可为朽木死灰殉葬?

麾下数万儿郎,皆百战精锐,他们皆有父母妻小,何忍驱之入必死之地,为朱家枉送性命?

望汝慎思,早做决断。舅在北方,可保汝前程无忧,麾下将士亦得保全,此方为大忠大义,不负先祖,不负将士!”

第二封,来自满清内阁大学士范文程,以及他曾经的上司、如今同样降清、颇受重用的原大明蓟辽总督洪承畴联名书写。

“平西伯阁下勋鉴: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明室昏聩,自毁长城,已失天命。闯逆猖獗,不过流寇之辈,焉能持久?

唯我大清,承天景命,君明臣贤,兵强马壮,志在混一寰宇,解民倒悬。

阁下坐拥强兵,雄踞险要,实乃当世豪杰。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我主求贤若渴,若得阁下率众来归,必以王侯之爵相待,关宁将士,皆为我大清栋梁,共享富贵。

此刻明廷危如累卵,正是英雄建功立业、抉择命运之时。望阁下勿以孤忠误己误人,审时度势,早定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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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程、洪承畴顿首再拜。”

吴三桂眉头紧皱,他现在正站在一个三岔路口,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弃宁远入关勤王?

这意味着要放弃经营多年的宁远城防,带着全部家当和数十万依附的军民长途跋涉。

行军速度必然缓慢,等赶到北京,城还在吗?崇祯还能坚持住吗?

万一赶到时城已破,他将进退失据,成为孤军。

就算赶到时北京无恙,就以北京如今人心惶惶、缺粮少饷的状况,再加上京营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真能守住?

关宁军会不会在京城下拼光最后一点血本?

坚守宁远,坐观其变?

这等于公然抗旨,见死不救。崇祯一旦缓过气,他吴三桂就是叛臣。

而且,一旦李自成真得了天下,会放过他这吗?

到时候,自己仅凭宁远一座孤城,夹在各方势力之中,情况会比现在更危险十倍!

举关宁之地,投效满清?

这能立刻获得强有力的靠山,保全军队并和舅舅他们团圆。

但从此背上一世骂名,且要在完全陌生的体系和主子手下讨生活,前途未卜。

祖大寿、洪承畴的例子就在眼前,他们过得真的如信中所说那般如意吗?

而且,父亲吴襄一家还在北京城内,如果自己降清,崇祯或者李自成岂会放过他们?

家族数十口人的性命,都攥在别人手里。

艰难,无比的艰难!

每一种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难以预料的后果,如同在万丈深渊的独木桥上行走,而四面是狂风呼啸。

“或者学那卢方舟,割据一方?”

这个念头,曾如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却又被他瞬间掐灭。

关宁军地处大明、满清、卢方舟三方势力的夹缝之中,宁远、山海关看似险要,实则无战略纵深,缺乏稳固的后方根基。

粮饷补给,长期以来极度依赖朝廷从海路和陆路的转运,一旦朝廷断绝供应,数万大军顷刻间便有溃散之危。

哪里比得上卢方舟,背靠宣府,手握漠南漠北广袤草原,既能牧马屯田,又能通过控制商路、抄没豪强获取惊人财富,早已形成进可攻、退可守的独立王国。

此刻的自己若想效仿,无异于痴人说梦!

想到“卢方舟”这个名字,吴三桂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混杂着不甘与愤怒的复杂神色。

这个比他更年轻,却崛起更快、手段更狠的军头,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北方边镇上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书桌上那第三封信上。

这封信,是一个自称来自宣府的行商送来的,说是卢方舟亲书。

信的内容,与祖大寿的亲情劝说、范文程洪承畴的利益诱惑完全不同,通篇不过寥寥数语,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霸道!

“吴将军!

关外不可守,京师不可救。三月十日前,率关宁军弃宁远,入关至宣府受编。保汝阖族性命,全汝麾下儿郎。

卢方舟字”

寥寥数语,没有客套寒暄,没有官职爵位的许诺,更没有钱粮补给的诱惑。

仿佛他吴三桂,还有这支威震天下的关宁铁骑,只是一群需要被“接收”和“整编”的败军之将。

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宛如主人对部属下达指令,不容置疑。

“保全性命财产”,这算什么条件?

仿佛他吴三桂已是走投无路、亟待拯救的丧家之犬,而卢方舟则是那个施舍生路的裁决者!

“岂有此理!”

吴三桂胸腔中的怒火腾地燃起,卢方舟这是比大明和满清都要厉害啊!

崇祯尽管囊中羞涩,拿不出半点开拔银,可好歹还给了他一个“平西侯”的爵位,至少表面上维持着君臣礼数。

满清方面更是许以高官厚禄,极尽拉拢之能事。

可这卢方舟算什么?

同为大明治下的总兵,他凭什么用这种口气对自己说话?

仿佛他卢方舟已是执掌生杀予夺的北方之主!

当时看完这封信,一股强烈的屈辱感便涌上心头,他几乎要抓起那信纸,当场撕个粉碎,再扔进火盆里烧成灰烬!

这条路,老子才不走!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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