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日,西安城内钟鼓齐鸣,旌旗蔽空。
李自成身着戎装,登上高台,以“救民水火,吊民伐罪”之名,誓师东征,剑指大明心脏,北京!
誓师完毕,李自成的战争机器隆隆启动。
李自成自统北路主力,以权将军刘宗敏、制将军李岩等为佐助。
此路有战兵十二万,其中五万老营精锐,七万新附三边明军,辅以超过二十万民夫,携带如山粮秣器械,合计三十五万众,号称五十万,浩荡东出潼关,直扑山西。
同时,南路偏师在左营制将军刘芳亮、亳侯李过率领下,自河南怀庆府北上。
此路战兵五万,多为中原收编的明军,辅兵民夫十万,合计十五万人,号称三十万,策应主力,扫荡河北南部。
一路上,大顺军势如破竹。
正月二十三日,北路主力兵临平阳城下。
守将陈尚智紧闭城门,登城遥望,只见大顺军旌旗蔽日,营帐连绵,吓得面无人色。
他思来想去,觉得大明气数已尽,自己区区一城兵力,根本无力抵抗,索性大开城门,跪地投降。
二月初一,南路军攻陷了河南北部门户彰德府。
二月初六,北路主力三十五万大军云集太原城下,这座山西首府、军事重镇变得岌岌可危。
各地雪花般的告急文书、陷落塘报,几乎将通政司淹没,更压得紫禁城内的崇祯喘不过气。
连日来,平台召对、文华殿议事,皇帝与阁臣、部院大臣们愁眉相对,商议对策。
议来议去,无非老生常谈,急调各地兵马勤王,然而,能调的兵在哪里?
孙应元、黄得功二部从湖广调回后,分别被派往真定府和顺德府驻防。
吴三桂的关宁铁骑是否要调回关内,崇祯还是拿不定主意。
南方兵马,远水难救近火。
当然,在此过程中又有人议及南迁,但以光时亨为首的“忠义”之臣再次以“君王死社稷”、“宗庙陵寝在此”等大义名分激烈反对。
这些义正辞严的话语,像一道道枷锁,死死捆住了崇祯。
他性格里的优柔寡断与对身后名的顾虑,让他无法下定决心冲破这层“大义”的束缚。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内争论不休的大臣,眼神愈发黯淡,南迁之议,再次不了了之。
没有什么好办法的时候,守城的话题总会被重新提起,而提及守城,便绕不开拱卫京师的最后力量,京营!
但每当崇祯追问京营的整顿状况,总督京营戎政的襄城伯李国桢便言辞含糊,避重就轻,只反复强调“臣正全力整饬营务,将士们士气可用,足以拱卫京师”云云
崇祯看到李国桢的强做镇定的表情,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心中焦虑与日俱增,终于决定,必须亲眼看看这支拱卫京师的最后力量。
二月初六,崇祯早朝结束后,突然命令移驾京师北郊的京营大校场,要亲自检阅京营。
旨意来得猝不及防,襄城伯李国桢没时间做任何准备,他紧随着御驾,只觉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袍服,被寒风一吹,冻得刺骨。
他牙关忍不住发颤,却还要强撑着镇定,频频用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王承恩,这位提督京营的同僚,脸色也白得像张纸,双手紧紧攥着拂尘,指节泛白。
崇祯一身武弁服,端坐在阅兵高台之上,内阁辅臣们神情凝重肃立在他身后。
崇祯的眼神来回扫视着下方空阔的校场,脸色越来越黑,。
他已经等了很久,但校场上依旧人影稀疏,队列歪斜,喧哗与军官的呵斥声杂乱传来。
李国桢在一旁一边擦汗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仓促集结”、“各部驻地分散”什么的,急的都快哭了。
半个多时辰后,京营终于集结完毕。
崇祯居高临下望去,一颗心瞬间如同坠入了冰窟,比这二月的寒风还要冰冷刺骨!
账面上应有十一万之众的京营,此刻站在校场上的,粗略看去,竟不足三万人!
这已经不是什么缺额严重,而是形同空营了!
然而,除了这些,更令他怒火中烧的是眼前这支军队的状态。
队列最前排,约三四千人,衣甲齐整,旗帜鲜明,手中的刀枪在晦暗的天光下甚至能反光,火铳手队列前的鸟铳等武器也精良。
特别是靠右翼的一支约千余人的神枢营骑兵,人马精壮,队列整齐不少,隐隐有一股剽悍之气。
然而,越过这三四千充“门面”的,后面的景象便惨不忍睹了。
后排那黑压压一片近两万人的队伍,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难民集合。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身上号服破烂,甚至有人只穿着单薄的夹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阵型更是松散不堪,交头接耳者、甚至因寒冷而跺脚搓手者比比皆是,军官的喝骂声在这些人群中显得苍白无力。
这种前后的强烈对比,让崇祯觉得李国桢这群人,莫不是把他这个皇帝当成了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或者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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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手指颤抖地指向台下那不堪入目的阵列,又猛地转向早已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李国桢。
“这便是朕的京营?!这便是尔等日日奏报的‘整顿一新’、‘士气可用’?!”
崇祯的声音起初因震惊而有些发颤,随即化为雷霆震怒!
“李国桢!朕将京营重任托付于你,你就是这般为朕效忠的?
十万之众,何在?眼前这些,是兵还是丐?前排这点人是装点门面的,后面那些又是什么?
欺君罔上,靡费国帑,练出此等废物,你该当何罪?!”
李国桢以头抢地,哭嚎道:
“陛下息怒!臣万死!实是去岁瘟疫、逃亡新募之兵皆市井无赖、流民饥疲,钱粮器械久缺,臣臣已尽力筹措”
“尽力?”
崇祯抓起手边的的名册,狠狠砸向李国桢:
“你的尽力,就是弄出这种把戏来糊弄朕?朝廷每年巨额粮饷,就养出这些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
他又怒视王承恩:
“王承恩!你提督京营,协理戎政,便是这般协理的?眼皮子底下如此不堪,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王承恩深知此刻辩解无异于火上浇油,只能重重叩首:
“奴婢失职,奴婢有罪!请皇爷重处!”
崇祯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他来回踱步,猛地停下,厉声道:
“李国桢!
朕命你,十日之内,必须补足京营兵额至五万!一月之内,所有缺损器械必须修缮、配发齐全!
若再有敷衍,朕必取你项上人头,以正国法!”
“王承恩,提督不力,罚俸一年,戴罪管事!给朕盯紧了!”
“还有!京营虚冒兵额、克扣军饷之事,定然存在大弊!
着锦衣卫会同户部、兵部,立即严查!凡有贪墨侵吞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锁拿下狱问罪!”
这番疾风骤雨般的斥责与处罚,让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呼啸。
李国桢看崇祯铁青的脸色,怕他继续拿自己开刀,突然急声道:
“陛下!陛下息怒!
京营虽有待整顿,然其中亦有忠勇可用之士!请陛下观神枢营一部操演,便知臣亦非全然无能啊!”
崇祯冷哼一声,未置可否,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前排那支看起来最像样子的骑兵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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