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军将士撞开后殿大门,涌入殿内的瞬间,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宛若人间炼狱。
德王朱由枢及其嫔妃、年幼的王子郡主、近侍太监宫女的尸体横陈各处,鲜血浸透了地面昂贵的绒毯,溅满了雕梁画栋与高悬的宫灯,连梁柱上的鎏金纹饰都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少数几个幸存者缩在暖阁角落,浑身浴血,目光呆滞如木偶,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刘泽清及其最后数十名死忠,则如同真正的疯魔,在完成这场屠杀后,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手里紧握着滴血的刀枪,与冲进来的宣府军死死对峙。
他们的脸上溅满血污,眼神里只剩下困兽的疯狂与绝望。
“结阵,推进!”
带队军官厉声喝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对眼前的炼狱惨状早已司空见惯。
宣府军迅速以小队为单位,盾牌手在前,将厚重的盾牌紧密相扣,连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移动盾墙,踏着满地血污,稳步向前挤压叛军的活动空间。
盾牌的缝隙间,一杆杆早已装上铳刺的火铳森然探出,寒光闪闪,直指叛军面门。
“放!”
短促的命令落下,近距离内的火铳齐射,威力更显恐怖。
白烟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铅弹在狭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几乎弹无虚发。
挡在最前面的乱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地倒地,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铳声彻底淹没。
杀!”
一轮射击过后,宣府军士兵齐声呐喊,吼声震彻殿宇。
他们挺起安装了铳刺的火铳,如同结成了锋利的长矛阵,随着盾牌手的推进,狠狠刺向残余的敌人。
铳刺破甲的效能虽不及专门的破甲长矛,但对付这些甲胄不全、心神俱乱的残兵,已是绰绰有余。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不绝于耳,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宣府军配合默契,盾牌格挡,铳刺突刺,动作简洁狠辣,毫不拖泥带水,迅速清理着每一个顽抗之敌。
叛军的反击显得无力多了,往往刚挥刀砍在盾牌上,溅起几点火星,下一刻就被数支铳刺从不同角度同时捅穿身体。
刘泽清见手下如同砍瓜切菜般倒下,双目赤红如血,他狂吼一声,挥刀冲向一个看似军官的目标,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恨意:
“卢方舟的走狗!拿命来!”
他的刀法凶悍,势大力沉,一刀劈在当面盾牌上,震得火星四溅,盾牌后的军士手臂发麻,连退两步。
但旁边的盾牌立刻侧向移动,死死护住同伴,与此同时,三支铳刺如同毒蛇出洞,从盾牌间隙骤然刺出!
刘泽清奋力格开一支,却躲不过另外两支铳刺,分别刺中他的大腿和持刀手臂的肩胛处。
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一个踉跄,佩刀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单膝跪倒在血污之中。
“绑了!”
几名宣府军士一拥而上,麻绳如同毒蛇般缠上他的四肢,将还在挣扎咒骂的刘泽清捆了个结结实实,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随着最后几名顽抗者被铳刺捅死,或是吓破了胆跪地投降,后殿内这场令人窒息的血腥战斗,终于彻底停歇。
刘泽清全军覆没后,济南城迅速被纳入宣府军的有效管制。
街道上巡逻的军士步伐整齐,号令严明,往日里的混乱与恐慌渐渐消散。
为稳定局势,震慑潜在的不轨之徒。
同时也为了宣告对刘泽清集团罪恶的最终清算,卢方舟决定在攻陷济南后的第三日,公开处决以刘泽清为首的一干重犯。
地点选在了济南城西的校场。
此地开阔平坦,足以容纳数万观刑百姓,且与军营相邻,便于调动兵力维持秩序。
这一天,天色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寒风卷着尘土刮过校场,带着刺骨的凉意。
校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一座高丈余的监刑台,周围旌旗林立,猎猎作响。
宣府军将士盔明甲亮,肃然而立,如同一尊尊铁铸的雕像,将校场核心区域与观刑百姓严严实实地隔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高台一侧,设了监刑官的座位,但卢方舟并未高坐其上,而是全身披挂,按刀立于台前,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眼神宛如古井无波。
孙安仁、黄大柱等人侍立左右,同样神情冷峻。
王公弼等济南文武官员,则被“请”到了台侧稍前的位置。
他们一个个面色复杂,眉宇间难掩惊悸过后的疲惫,看向卢方舟的眼神里,混杂着敬畏与惶恐。
被押上刑场的,是刘泽清、刘之源、杨遇蕃,以及其他在清剿中擒获的刘泽清亲信、骨干,共计百余人。
他们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沉重的枷锁镣铐锁着四肢,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在宣府军士的推搡押解下,踉跄着走向刑场中央。
,!
行刑的号令落下,首先被处决的是刘之源、杨遇蕃及大部分从犯,全部处以斩首之刑。
刽子手清一色赤膊上身,手起刀落,寒光闪过,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脖颈处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黄沙。
围观人群中,响起阵阵压抑的惊呼与议论,胆小的人早已别过头去,胆大的也忍不住面色发白。
最后,轮到了刘泽清。
因其罪行滔天,通虏叛国、纵兵为祸、挟持宗室、屠戮亲藩,桩桩件件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被判以凌迟之刑。
当监刑官高声宣读判决时,校场内外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欢呼声浪过后,又迅速归于安静。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住被绑上刑柱的刘泽清,连大气都不敢喘。
早知必死的刘泽清,此刻反而爆发出最后的力气。
他挣扎着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住台前的卢方舟。
突然,他声嘶力竭地咒骂起来:
“卢方舟!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逼的!是你逼老子走到了这一步!
德王一家,还有那些兵将,都是因你而死!你才是罪魁祸首!
你这个畜生一定不得好死!朝廷不会放过你!天下人会看清你的真面目!老子在地下等着你!”
他骂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句句都将祸水引向卢方舟,试图在临死前,也要将对方的名声拖入泥沼。
这番话听得周围的宣府军将士勃然大怒,个个目眦欲裂,若不是军令森严,他们早已冲上去将刘泽清碎尸万段。
可卢方舟却只是静静听着,甚至没有下令堵住刘泽清的嘴。
他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只是在听一只垂死疯狗的狂吠。
对这种祸国殃民的败类,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刑场周围的济南文武官员们,听着刘泽清最后的疯狂宣泄,脸上却浮现出深切的恨意。
他们太恨刘泽清了!
恨他跋扈嚣张,从不把他们这些朝廷命官放在眼里,动辄胁迫威逼。
恨他军纪败坏,纵兵劫掠地方,弄得民怨沸腾。
最狠的就是他前两日穷途末路时,竟敢软禁乃至试图挟持他们,最后还丧心病狂地屠戮了德王全家。
这桩惨案,让他们这些地方官陷入了极其被动和危险的境地。
如今他们又惊又怕,满心惶惶,不知道等朝廷得知德王一家惨死的消息,会如何降罪于他们。
而更外围,被允许在警戒线外观刑的济南百姓,则是另一番景象。
起初看到人头滚滚的惊惧过后,人群中开始爆发出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尤其是看到刘泽清被押上刑柱,即将受凌迟之刑时,叫好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校场。
“该!
活该!”
“刘屠夫!
你也有今天!”
“苍天有眼啊!
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百姓的恨意,直接得很。
刘泽清驻防山东期间,其部强占民房、勒索商户、抢夺粮秣、欺男霸女桩桩件件皆是恶行,他的部下做坏事几乎是家常便饭。
济南及山东百姓深受其苦,私下里早给他起了“刘阎王”“刘剃头”的绰号。
如今看到这个祸害落得如此凄惨下场,怎能不拍手称快!
至于德王一家被杀的消息,随着对刘泽清的审判布告早已传遍全城。
对此,百姓在惊愕过后,更多的是感到大快人心,甚至有人暗地里觉得,刘泽清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历代德王作为山东最大的宗藩地主,其贪婪压榨早已是路人皆知。
他们疯狂兼并土地,利用宗室特权逃避赋税,将沉重的负担转嫁给普通民户。
灾荒之年就囤积居奇,趁机低价吞并灾民田产,逼得无数山东百姓流离失所。
王府的宦官、家丁更是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地方官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德王朱由枢本人或许未必是其中最暴虐的,但“德王府”这个符号,早已是压在山东百姓心头的一座大山。
如今这座大山,以这样一种惨烈而突然的方式轰然崩塌,百姓在震惊之余,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解脱,一种苍天有眼,报应不爽的快意。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