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德王府原为元代济南公署,经过改建而成,规模宏大,轴线分明。
攻入大门后,便是宽阔的前庭院。
此刻院中空无一人,宣府军未遇抵抗,迅速穿过庭院,抵达承运门。
此门亦紧闭,但守军显然已无心坚守,听到外面震天的喊杀和整齐的踏步声,里面传来慌乱的奔跑和器物倒地声。
“撞开!”
撞木上前,几下便撞开了承运门。
门后是更大的承运殿前广场,这里终于遇到了刘泽清部分残部。
一共约百余人聚集在巍峨的承运殿的丹墀和廊柱间,张弓搭箭,或持刀枪,做困兽之斗。
“立盾!”
前排盾牌手瞬间将大盾重重顿地,连接成一道临时矮墙。
“火铳,预备—放!”
指挥官令旗挥下,早已准备好的第一排火铳手在盾牌间隙齐齐开火!
白烟弥漫,铅弹如雨点般泼洒向丹墀上的叛军。
如此近的距离,火铳威力惊人,顿时将措手不及的叛军扫倒一片,惨叫声四起。
“第二排,上前!放!”
未等对方从第一轮齐射的混乱中恢复,第二排火铳手已然上前,越过前排,再次齐射!
硝烟更浓,铅弹横飞,叛军彻底崩溃,残存者哭爹喊娘,丢下武器,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转身向后殿方向疯狂逃窜。
宣府军毫不停留,踏过满地狼藉和尸体,以盾牌和火铳交替掩护、轮番射击的战术,迅速清理广场,穿过承运殿两侧的廊间,向王府更深处推进。
接下来是圜殿、存心殿等建筑,抵抗微弱,偶有冷箭或零星冲出的亡命徒,也迅速被宣府军的火铳攒射或铳刺捅刺解决。
王府内道路复杂,楼阁亭台众多,但宣府军目标明确,沿着中轴线快速向后殿压迫。
沿途不断有吓破胆的太监、宫女从角落中跑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宣府军分出小队看管,主力则直奔后殿。
当宣府军锋锐抵达后殿所在的独立院落门口时,终于遇到了刘泽清最后的核心力量。
他们约二百余人,依托后殿高大的门槛、门窗和廊柱进行最后的抵抗,箭矢从不时殿内射出。
宣府军再次结阵,盾牌在前,火铳森然,将后殿大门及主要出口牢牢封锁。
看到已经被团团围住,那些残部停止了射击,战斗暂时陷入短暂的对峙。
这时,殿内传来刘泽清嘶哑而疯狂的吼叫:
“卢方舟!你看看这是谁!”
只见后殿紧闭的朱红大门被从内猛地拉开一道缝隙,几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两名凶悍的叛军架着一个身穿酱紫色四爪蟒袍、头戴进贤冠的年轻人,正是德王世子朱慈碛!
他冠缨散乱,蟒袍上沾了尘土,脸色惨白,眼中充满恐惧,脖颈上赫然架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持刀者是个满脸横肉的刘泽清家丁头目。
刘泽清躲在那家丁头目和世子身后,只露出半张扭曲的脸,对着院外喊道:
“卢方舟!王公弼!你们睁大眼睛看看!
这是德王世子!再敢上前一步,老子就先宰了世子!让德王绝后!
让天下人都知道,是你们逼死了太祖血脉!”
王公弼等济南官员被保护在稍后位置,见此情景,魂飞魄散,腿都软了。
王公弼更是声音发颤,几乎要跪下来:
“刘总兵!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世子千岁何其尊贵,你快快放开,一切还有商量…”
“商量个屁!”
刘泽清厉声打断:
“让卢方舟撤兵!给老子准备快马,放老子走!不然就同归于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卢方舟。
卢方舟站在阵前,赤红披风在微风中轻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焦急,平静得可怕。
甚至没有看王公弼等人乞求的眼神,只是微微眯起眼,打量着五十步外殿门处的情景,目光在那持刀家丁头目和躲闪的刘泽清身上扫过。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卢方舟伸出了手。
旁边一名亲卫会意,立刻将一杆早已装填好的火铳递到他手中。
卢方舟熟练地举起火铳,以肩膀抵住铳托,眯起一只眼,略一瞄准,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侯爷!不可!”
王公弼等人一起失声尖叫。
但卢方舟的手指已然扣下!
砰!
一声响亮的铳声响起,硝烟从铳口喷出!
五十步外,那名正将刀紧贴着世子脖颈、满脸狰狞的家丁头目,额头正中突然爆开一团血花!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双眼瞪得滚圆,似乎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向后仰倒,钢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这一铳太过突然,太过精准,太过骇人!
不仅刘泽清、王公弼等人惊呆了,连宣府军将士们都对侯爷的铳法惊愕不已。
殿门口架着世子的另一名叛军和旁边的同伙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惊叫着向后退缩,手中的力道也松了。
,!
世子朱慈碛本就惊骇欲绝,脖颈间的刀突然撤去,身体失去支撑,加上极度的恐惧,腿一软就要向前扑倒。
而这时,他旁边另一个惊慌失措的叛军,手里正握着一杆长枪,见同伴突然被爆头,世子又动了起来,在极度紧张和错误判断下,竟然以为世子要反抗或逃跑,下意识地挺枪就刺!
噗嗤!
枪尖从侧面刺入了朱慈碛的肋下!
“呃啊”
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锦衣的枪杆,鲜血迅速染红了蟒袍。
“世子!!”
“碛儿!!!”
殿内隐约传来德王朱由枢凄厉的哭喊。
那误杀了世子的叛军自己也吓傻了,呆立当场,门口其他叛军一阵大乱。
王公弼等官员目睹此景,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剩下的也是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完了!完了!世子遇害!天塌了啊!!”
卢方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瞬间恢复冷硬。
他放下火铳,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贼子凶顽,竟敢戕害宗室世子。准备攻进去!”
逃回殿内的刘泽清彻底崩溃了。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卢方舟!你他娘的真的够狠!够毒!”
刘泽清状若疯魔,双眼赤红,提刀在殿内乱砍乱劈,帷幔、桌椅、瓷器纷纷破碎。
“他根本就没想让德王一家活!他不在乎!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猛地转向被围在暖阁角落、目睹儿子惨死已然瘫软哭泣的德王朱由枢及其余嫔妃、王子、郡主,脸上露出极端怨毒和疯狂的神色:
“朱由枢!还有你们这些朱家的金枝玉叶!
看到了吗?是外面的卢方舟逼我的!是他不给我们活路!他要我们死,还要我背黑锅?做梦!”
“老子就是死,也要让天下人看看,他卢方舟是个什么东西!是他逼着我杀了你们全家!让他遗臭万年去吧!哈哈哈哈!”
一股疯狂的念头支配了他最后的神智:
“一起死吧!都给我死!”
“杀!给我杀!一个不留!”
刘泽清挥刀率先冲向瑟瑟发抖的王眷。
他手下那些同样陷入绝境的乱兵,也狞笑着举起屠刀,扑向了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王府贵人、太监、宫女
霎时间,后殿暖阁内变成了血腥的屠场,惨叫声、哭喊声、哀求声、利刃入肉声、狂笑声交织在一起,血流遍地,惨不忍睹。
几个机灵且位置靠外的太监,趁乱连滚带爬地逃出后殿,
他们身上溅满鲜血,跌跌撞撞地扑到宣府军盾牌面前,哭嚎道:
“大人!大人们!不好了!刘泽清疯了!他在里面在里面见人就杀!王爷、王妃、王子啊啊啊!”
卢方舟闻言眼神猛地一凝!
他确实没料到刘泽清会疯狂到如此地步,竟然对德王府进行无差别的屠杀,这次,幸好自己带了这么多证人
王公弼刚被同僚唤醒,听到太监的哭诉,又差点晕过去,他瘫在地上语无伦次道:
“屠屠戮宗室刘泽清十恶不赦我济南何其不幸,遭此浩劫啊”
卢方舟不再犹豫,沉声下令道:
“立刻攻入后殿,诛杀所有持械反抗之乱兵!
刘泽清,尽量生擒!其余人等,格杀勿论!注意搜寻幸存宗室!”
“得令!”
宣府军将士轰然应诺,最后的总攻瞬间展开。
盾牌撞击殿门的巨响、火铳向内射击的轰鸣、甲士猛冲而入的呐喊,瞬间淹没了殿内的惨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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