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方舟一声令下,沈墨雷厉风行,出了水城便立即着手布置。
他在登州府衙内迅速设立了一个临时的“登莱靖私肃奸理刑所”,自任主事,调拨靖安司精锐及部分宣府军法队人手,又请卢方舟指派了两名通晓刑名的文吏协助,开始高效运转。
一时间,登州、莱州二府及下属沿海州县风声鹤唳。
靖安司的人员带着宣府军将士,手持盖有“定北侯征虏将军府”与“靖私肃奸理刑所”双印的拘牌。
在各处宣府军配合下,按照早已拟定的名单,扑向一个个既定目标。
两府各处的商贾宅邸、货栈商行、官吏私宅,甚至一些偏僻的渔村码头,都响起了急促的叩门声和冰冷的喝令。
“奉定北侯钧令,查办通虏走私要案!尔事发了!拿下!”
“查封此宅,一应人等不得妄动,所有文书账册、金银细软悉数登记!”
哭喊声、求饶声、呵斥声、翻箱倒柜声在各地同时响起。
被从自家那温柔乡中拖出来的富商面如土色,平日作威作福的胥吏瘫软如泥,一些涉案的低级武官还想挣扎,立刻被虎狼般的宣府军卒制服。
一车车的账册、信件、货物被拉走,一箱箱的金银细软被贴上封条抬出。
市井之间,流言飞窜,人心惶惶。
百姓们既感痛快,看这些平日欺行霸市、与官府勾连的豪商恶吏终于遭了报应,又不禁凛然,定北侯的手段,果然如传闻般狠厉果决,不留情面。
被抓之人,自然多有呼冤者。
公堂之上,或私刑房里,喊冤之声不绝于耳:
“冤枉啊大人!小民只是卖些米粮布匹,哪知他们转手卖去了何处?”
“上官差遣,卑职只是依令行事,从未敢问货物去向啊!”
“我与那沈万金只是寻常生意往来,绝不知他通虏啊!大人明鉴!”
然而,沈墨主持的“理刑所”秉持卢方舟“只认事实证据”的原则。
通过查抄的账册、往来信件、货物流水、证人供词,一条条清晰的证据链被建立起来。
或许有些人确实不完全清楚最终货物流向建奴,但只要参与了这条为建奴输送物资的链条,无论是提供货物、转运、庇护、放行还是分润利益。
在沈墨看来,便是资敌事实的一部分。
“不知情”不能成为脱罪的理由,在这等叛国重罪面前,疏忽与纵容同罪。
审讯、核对、定罪,流程高效而冷酷。
本着“杀鸡儆猴、除恶务尽”的原则,量刑极重。
凡证据确凿参与较深者,几乎难逃死刑判决,家产抄没。
只有少数确实证据不足,或是处于链条最末端且能积极检举揭发者,经过反复核查,才侥幸得以轻判或无罪开释。
当那些少数人面色惨白、脚步虚浮地走出“理刑所”那阴森的大门,重见天日时,无不感觉恍如隔世,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嚎啕大哭,既是后怕,也有劫后余生的虚脱。
有人则对着府衙方向连连叩首,感激定北侯的明察与恩典。
十余日后,这场席卷登莱的肃奸风暴暂告一段落。
沈墨带着厚厚的卷宗和清单,再次来到蓬莱水城向卢方舟复命。
与此同时,蓬莱水城的整顿已初见成效,沉寂的军港渐渐焕发出新的生机。
卢方舟经过多日观察与深谈,对陈永泰的操守、才干与水战能力愈发赞赏。
此人不仅熟悉登莱海情、洞悉旧水师弊病,更怀揣着重整海防的赤诚之心,正是统领新水师的不二人选。
他当即正式委任陈永泰为“登莱靖海水师营参将”,将水师重建、训练及船务统筹的全权,尽数交予他手中。
陈永泰不负所托,全力督导战船修复。
短短数日,那两艘赶缯船与五艘双蓬艍船的紧急维保已全部完成。
虽算不得全新战舰,却也船体严密不渗水、帆缆紧致可操控,足以安全出海执行任务。
水兵队伍也日渐壮大,以最初遴选的二百名老兵为核心,加上连日来招募的原水师旧部、熟稔水性的渔民,总数已逾五百人。
此刻,他们正在陈永泰与新任命的军官带领下,在小海湾内紧张操练。
行船转向、帆缆升降、简易阵型推演、火器试射,喊杀声与船桨击水声交织,往日的颓靡之气一扫而空。
水城内那座沉寂多年的船厂,也已清理整顿完毕。
虽说眼下人力、物料不足,尚无力建造大型战船,但日常的船只维修、保养,乃至改装小型战船的能力,已然恢复。
沈墨走到卢方舟面前,沉声禀报:
“侯爷,登莱二府及周边关联区域,涉案主要人员共计二百七十三人,已悉数归案。
其中查实罪证确凿、判处斩立决者一百九十八人,余者或流或徒或罚没。
抄没各类店铺、货栈、田宅等无算,这些暂时没有折价,仅金银现钱、货物折价总计约六百八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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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账册、信件等罪证已另行封存。潜逃之沈万金等首要奸商,其陆上产业已全部查封。这是详细清单。”
卢方舟听闻,眼神也是微微一凝。
他知道登莱走私规模不小,但没想到仅仅抄没中小奸商、以及大奸商来不及转移的部分就有如此巨款。
水师是个吞金兽,特别刚开始的时候,有了这笔巨资,重建水师、整饬军备的底气,顿时足了很多。
这更加印证了这条海上通道对建奴的重要性,也让他对彻底铲除刘泽清、追剿沈万金残党的决心更加坚定。
除了除恶务尽以外,这些中小奸商身上都能榨出这么多银子,最大的保护伞和走私头子只会比这还多吧。
除了水师,他麾下二十万大军的粮饷、军械也急需填补缺口。
再过数月,便是对建奴与流寇双线用兵的关键时刻,大战一旦开启,军费就是个无底洞。
所以他们的身家巨款,卢侯爷是势在必得!
“办得好。”
卢方舟先是称赞了一声后,放下清单道:
“首恶虽大部在逃,但根基已毁。
余下这些人,罪证确凿,按律当诛。明日,就在蓬莱水城小海码头前的广场上,当众行刑。
让登莱的百姓、让残余的宵小、也让海上的逃敌看看,通虏资敌、祸乱海疆,是什么下场!
令陈参将调两艘双蓬艍船泊于近处,水师官兵列队观刑。”
“遵命!”
沈墨肃然领命。
次日,天色阴沉,海风带着深深的寒意。
蓬莱水城小海码头前的空阔广场上,却早已是人头攒动。
得到消息的登州百姓、附近渔民、商户,一些清白的士绅,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了一座高台,台上,卢方舟端坐主位,身旁是沈墨、陈永泰、黄大柱等文武官员。
台下,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宣府军士卒肃立维持秩序,火铳的铳刺闪烁着寒光。
码头边,两艘已然焕然一新的双蓬艍船落帆下锚,船上新招募的水师官兵身着统一号服,依舷列队,神情肃穆地望向广场。
广场一侧,一百九十八名被判斩立决的囚犯,被反绑双手,背上插着写有姓名罪由的亡命牌,由如狼似虎的军士押着,排成长列。
他们大多面无人色,浑身瘫软,需由军士拖着才能行走,哭嚎、求饶、咒骂之声混杂一片,更有甚者屎尿齐流,丑态毕出。
午时三刻将至,监刑官高声唱名验明正身。
随着一声“时辰到!”的厉喝,全场骤然一静,唯有海风呜咽。
卢方舟站起身,走到台前,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和那群待死囚徒,朗声道:
“今日在此,明正典刑!
所斩之人,皆系证据确凿,参与通虏走私,资敌叛国之徒!
他们或为商贾,贪图暴利,忘义卖国。或为官吏,渎职枉法,为虎作。或为军将,辜负朝廷,自毁长城!
其行,资养建奴,使我边关将士血白流,百姓苦更甚!其罪,罄竹难书,天地不容!”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铿锵:
“本侯奉旨协防,抚定山东,首重便是涤荡污浊,肃清海疆!凡有通敌卖国、祸害地方者,这便是榜样!
望尔等百姓共鉴,望心存侥幸者止步!行刑——!”
“行刑——!”命令层层传下。
数十名红衣刽子手齐声应诺,鬼头刀扬起,在阴沉的天色下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寒光,随即猛然斩落!
刹那间,血光迸现!
惊呼声、叹息声、压抑的啜泣声从围观人群中响起,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静默。
浓重的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与海风咸腥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码头上,列队观刑的水师官兵们,许多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握紧了拳头。
他们基本都是本地人,此刻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败类伏诛。
看着侯爷毫不留情的手段,心中既有震撼,也有一股热流在涌动,这才是重整海疆该有的样子!
跟着这样的主帅,才有前途!
砍完一批,又拖上来一批
卢方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最后一颗头颅滚落。
他挥了挥手,示意清理刑场。
随后,他转向陈永泰命令道:
“陈参将,带着你的人,上船。出海,巡弋二十里。让这片海,也记住今天。”
“末将遵令!”
陈永泰抱拳领命,转身,对着码头方向,用力一挥令旗。
两艘双蓬艍船上,令旗回应,号角响起。水手们迅速行动起来,升帆起锚,动作虽仍显生涩,却已有模有样。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这两艘代表着新生登莱水师的战船,缓缓驶离码头,向着外海驶去,帆影渐渐融入苍茫的天海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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