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方舟一声令下,宣府军依令开始四面合围。
骑兵分作四队,如四道黑色洪流,迅速绕向德州四门,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步兵紧随其后,推着盾车、拿着盾牌,有条不紊地占据四方攻城要地,一个时辰后,便将这座鲁北重镇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侯爷要攻城,随军的几个靖安司的人连忙上前行礼,并递过德州的城防情报。
德州城防以砖石为主,设有四门。
北曰“拱极”,南曰“阜民”,东曰“长乐”,西曰“安定”。
城墙高约三丈,基厚两丈有余,护城河引运河之水,颇为宽阔。
然而,多年的漕运繁忙与相对承平,使得部分段落,尤其是东南角靠近运河码头、人流繁杂的区域,墙体曾因水流长期侵蚀有过修缮,但内部夯土仍有松动。
且为方便漕工物资进出,附近敌台间距稍大,防御相对薄弱。
卢方舟与孙安仁等人以及赞画迅速研判后,决定将主攻点放在此处。
“把迅雷炮都推到东南角开始设置阵地,集中轰击那段颜色有异、敌台稀疏的城墙!”
卢方舟沉声下令。
他不想让自家将士在攀爬坚固城墙时承受过多伤亡,决定以火力优势破墙,步兵随后突入。
军中随行的十二门重型迅雷炮被迅速前移,在盾车和盾牌的掩护下,于东南角外二里处展开。
这些火炮造型精悍,炮管较同类红衣炮细长,炮身却显得轻巧,关键部位闪烁着冷锻精铁与铸铜结合特有的暗沉光泽。
此次东征所携,是经过进一步改良的加强版,装药更优化,弹丸更重,在颗粒火药的推动下,有效射程超过二里半,精度和威力远超寻常明军火炮。
城头上,马化豹听说宣府军在东南角部署火炮,心中一惊,那处是德州城防最隐蔽的软肋,宣府军怎么会这么快摸得一清二楚?
他连忙赶往东南角,看到远处摆开的十二门迅雷炮,不由有些慌,但事情已经做下了,他此刻是骑虎难下,只能继续嘴硬,啐了一口道:
“就这么几门小炮,也敢来打德州?给老子盯紧了,他们敢开炮,就用咱们的大将军炮还”
他“还击”的“击”字还没出口,异变陡生!
只见宣府军炮阵处火光连续闪动,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轰鸣声连环炸响,与一般明军火炮那种沉重震耳的“轰隆”声截然不同,更像是连续不断的、极具爆发力的雷霆!
几乎在声音传来的同时,十余个肉眼可见的黑点以惊人的高速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精准无比地砸向了东南角那段被标记的城墙!
“砰!轰隆!!!”
第一轮齐射,绝大部分炮弹都落在了目标区域及其周边!
坚固的城砖在接触到这些重弹的瞬间,就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瓷器般崩碎、炸裂!
这些炮弹似乎也比一般炮弹装药更猛,着墙后引发的震动和破坏范围更大。
烟尘、碎石、砖块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那段城墙肉眼可见地剧烈震颤,有的地方表面的包砖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已经开始松垮的夯土。
城头上的守军,包括马化豹本人,都被这前所未见的炮击速度和精准度惊呆了!
他们自己的火炮,装填缓慢,准头全靠经验和运气,何曾见过如此高效、如此致命的集中火力打击?
“他娘的宣府军带的,这是什么炮!”
马化豹脸上的横肉抽搐着,刚才的嚣张气焰被这雷霆一击打掉了大半,脸色开始发白。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赖以逞威的城防,在对方这种前所未见的犀利火炮面前,似乎并不那么可靠。
正当他准备组织起有效的炮火反制并调动兵力加强东南角,宣府军的炮火并未停歇!
训练有素的炮手们迅速清理炮膛,填入新的子铳,调整角度,动作流畅得令人心悸。
“放!”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这一次,炮弹更加集中地倾泻在已经受损的城墙段落。
巨大的爆炸和撞击声中,一段约两三丈宽的城墙上部垛口彻底崩塌,夯土内核被炸开一个巨大的凹坑,裂缝像蛛网一样向下蔓延。
城头上的守军彻底懵了!
他们平日操作的火炮,填药、捣实、瞄准,一套流程下来至少要一刻钟以上,准头更是全凭天意,哪见过这般打得又快又狠的火炮?
“稳住!给老子”
马化豹的吼声在第三轮炮击的巨响中变得微弱无力。
第三轮!第四轮!
宣府军的迅雷炮展现了恐怖的持续射击能力,射速远超守军认知中的任何火炮。
东南角那段城墙在持续不断的精准轰击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在第五轮炮击的巨响中,一段近五六丈宽的墙体轰然向内倒塌,砖石混杂着夯土堆成一道斜坡,连墙后堆放的滚木擂石都被埋在其中。
城头上的守军亡魂大冒,尤其是缺口附近的士卒,发一声喊,扔下武器掉头就跑,任军官如何弹压也制止不住。
,!
马化豹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刚才命令开炮时的蛮横,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那一炮,究竟招惹来了怎样可怕的存在。
就在城头一片混乱、马化豹手足无措地试图调集人马去堵缺口时,德州城内,另一股力量也在紧急行动。
李申在炮击开始时,就匆忙下城,紧急召集了城中最有影响力的张乡绅、王员外、赵族长等几位头面人物。
他刚把事态的紧急说完,就隐隐听到城外猛烈炮声。
众人脸色煞白,连忙跟着李申跑出衙门外,朝着东南角望去。
只见浓烟滚滚,炮击的威力即使隔着数里地都能感觉,这座他们以为固若金汤的坚城,没一会,竟就在宣府军的炮火下瑟瑟发抖。
看到这个场景,这些掌握着德州大量人力物力的士绅代表们,哪里还有半分犹豫,他们迅速与李申达成一致。
绝不能给马化豹陪葬!
必须立刻开门投降,迎接王师,迎接定北侯!
说干就干,李申立刻集合了州衙里能调动的所有差役、民壮,几位士绅也火速遣人回府,带来了数百名精壮家丁。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城南的阜民门。
此时城头的守军,注意力全被东南角的炮火和崩塌的城墙吸引,谁也没留意到身后的暗流涌动。
李申带着人轻易就控制了阜民门内侧的门洞和吊桥绞盘,守门将官刚想喝问,就被几名家丁按翻在地,堵上了嘴。
李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配剑,此刻高高举起,厉声大吼:
“开城门!迎王师!”
沉重的城门发出“吱呀”的呻吟,缓缓向内洞开。
吊桥咯吱作响,一点点放下,最终“哐当”一声搭在护城河上,露出一条通畅的大道。
几乎就在吊桥落地的同一瞬间,城外游弋的宣府军斥候便发现了这一变故,斥候策马疾驰,直奔中军报信。
卢方舟正在观察战局,听闻斥候回报,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德州城头,吼道:
“南门已开!全军突击!首要目标,擒杀逆将马化豹及其党羽!”
“传令全军!只诛首恶与负隅顽抗者!敢有趁乱劫掠、伤害百姓者,军法从事,立斩不赦!”
“杀!!!”
憋足了劲的宣府军将士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
待命的骑兵如同离弦之箭,率先从南门汹涌而入,马蹄滚滚,踏破了德州城最后的宁静。
与此同时,东南角的步兵突击队也动了。
在迅速填平护城河后,手持盾牌的重型步兵结成严密阵型,火铳手紧随其后,踏着砖石崩塌形成的斜坡,如潮水般冲向那个巨大的缺口。
德州,这座素有“神京门户”之称的运河雄城,在炮火轰鸣与喊杀声中,不到半日便宣告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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