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集上,他还听闻不少摊位在出售“石炭”,可以燃烧,但烟大味臭,当地人只用它来炼铁。
“石炭……”南怀仁心中一动。这不就是煤吗?虽然品质可能不佳,但“破浪”、“定远”的蒸汽机对煤的要求并不高。如果能在附近建立补给点,储备煤炭,将来舰队从海路返回时,就有燃料补给了。
他悄悄记下了这个信息。
两日后,队伍准备出发。侯赛因长老前来送行,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提议。
“尊贵的使者,我有个不情之请。”长老道,“我的孙子,易卜拉欣,今年十八岁,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不知能否让他跟随你们,做个向导或仆役?”
南怀仁看着长老身后那个瘦高、眼神明亮的年轻人,问道:“他懂什么?”
“懂阿拉伯语、土耳其语,略懂波斯语。会骑马,会用刀,熟悉从这儿到地中海的所有道路。更重要的是……”长老压低声音,“他知道哪些部落可以信任,哪些必须避开,哪些官员可以收买,哪些必须远离。”
这简直是天赐的向导。南怀仁当即同意:“可以。我们会付他工钱,并保证他的安全。但这一路危险,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年轻人易卜拉欣激动地说,“我祖父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小镇里。我要去看看大海,去看看那些书里说的神奇国度!”
于是,队伍又多了一人。易卜拉欣果然是个好向导,他建议不走主河道,而是走一条更隐蔽的支流,虽然绕远,但可以避开奥斯曼的税卡。
“这条支流叫‘幽灵河’,因为河道曲折,水浅多礁,大船走不了,连税吏都懒得去。”易卜拉欣解释,“但我知道一条秘密水道,吃水五尺以内的小船可以通过。我们可以扎木筏,顺流而下,三天就能到安条克上游的一个渔村,从那里陆行半日就能进城。”
“好,就按你说的办。”
队伍砍伐树木,扎了六个大木筏。伤员和物资放在筏上,健康人沿岸护卫。有了熟悉水情的易卜拉欣领航,果然顺利。虽然有时要下筏拖行,但总算没有遇到大的险阻。
九月二十五,安条克城郊。
第四天午后,木筏抵达易卜拉欣所说的渔村。这是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村民以捕鱼和摆渡为生,对外来者见怪不怪。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城打探。”易卜拉欣自告奋勇,“我有个表哥在城防军当差,能弄到通行文书。”
“小心行事。”
易卜拉欣去了两个时辰,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情况有变。三天前,安条克来了个新总督,是苏丹的亲信,叫穆斯塔法帕夏。这人以严厉着称,一上任就加强了城防,对所有进出人员严加盘查。而且……”他顿了顿,“城里在传,说有一支东方使团在附近活动,总督下令,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扣押。”
“消息泄露了。”徐孚远皱眉,“肯定是萨拉米耶的奥斯曼眼线报的信。”
“现在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绕道的话……”拉穆西奥计算着,“绕道拉塔基亚港要多走一百五十里,而且那边是山区,您的腿伤受不了。”
众人陷入沉默。眼看目的地就在眼前,却被一道城门阻隔,这种滋味难以言表。
南怀仁沉思良久,忽然问:“易卜拉欣,你表哥在城防军是什么职务?”
“是个小队长,管着东门的检查。”
“能收买吗?”
“能,但很贵。而且,穆斯塔法帕夏盯得紧,风险很大。”
“钱不是问题。”南怀仁从怀中取出一根金条,“这根金条,约合五百金币。给你表哥三百,让他安排我们分批进城,伪装成商队。剩下的两百,给你做酬劳。”
易卜拉欣眼睛都直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我去试试!”
“告诉他,事情办成,另有重谢。但若走漏风声……”南怀仁眼中寒光一闪,“你知道后果。”
易卜拉欣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又是一夜的等待。次日凌晨,易卜拉欣带回了好消息:他表哥同意了,但只允许每晚子时到丑时之间,每次放行十人,分三夜进城。进城后,必须住在他安排的客栈,不得随意走动。
“可以。”南怀仁同意,“告诉他,明晚开始。”
九月二十六至二十八,夜。
连续三夜,队伍分批潜入安条克城。这座历史名城比想象中更加破败,曾经的“东方第一城”辉煌不再,城墙残破,街道肮脏,只有那些罗马和拜占庭时期的古建筑遗迹,还能让人想起它昔日的荣光。
易卜拉欣的表哥安排的客栈在城东的基督徒区,相对僻静。老板是个亚美尼亚人,见钱眼开,不问来路。最重要的是,客栈后院有个隐蔽的地窖,可以藏匿武器和敏感物资。
所有人进城后,南怀仁召集核心人员议事。
“我们在这里最多停留五日。”他宣布,“第一,采购足够的淡水和食物。第二,联系去欧洲的船只。第三,打探欧洲最新情报。第四,尝试招揽人才。”
他看向拉穆西奥:“先生,您在安条克有熟人吗?”
“有。”老人点头,“安条克虽然衰落了,但仍有一些学者。我认识一位希腊裔的医生,叫尼科斯,医术很高明,而且……他对奥斯曼的统治很不满。另外,圣彼得教堂的本堂神父是个博学之人,懂多种语言,或许能帮上忙。”
“好,您写封信,我派人去请。记住,只说有东方学者想交流学问,不要透露我们的真实身份。”
“明白。”
安排妥当,众人分头行动。徐孚远负责采购,陈海负责警戒,林德顺和易卜拉欣去打探船期和情报,南怀仁则坐镇客栈,处理各方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