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拉我们上去!”徐孚远嘶吼。
士兵们七手八脚抛出绳索,将两人拉上悬崖。当南怀仁的双脚重新踏上实地时,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大人,您没事吧?”徐孚远急问。
南怀仁摇摇头,看向沈青。这个沉默的年轻人手臂被岩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只是默默撕下衣襟包扎,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谢谢。”南怀仁郑重道。
沈青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此时,陈海等人也陆续滑索过来。最后一人刚落地,追兵也踏上了栈道。但他们显然没有滑索工具,在断口处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远去。
“走!去山洞!”南怀仁下令。
队伍继续前行。又走了二里,果然看到一处天然岩洞,洞口有人工修筑的矮墙和箭垛,显然是古代的军事设施。洞内宽敞干燥,可容百人,还有一眼清泉,确是理想的据守点。
“检查山洞,布设警戒。”南怀仁命令。
士兵们迅速行动。洞口用石块加固,布置了绊索和警铃。高处设了了望哨,鸟铳手占据有利射击位置。匠役们则开始生火做饭,救治伤员。
清点人数,断后部队阵亡三人,伤七人。加上之前战斗的伤亡,五十人的队伍已减员四分之一。更要命的是,两匹骡马坠崖,损失了部分补给。
“大人,我们被围困了。”陈海脸色凝重,“库尔德人虽然过不来,但他们可以绕路。而且,他们熟悉地形,肯定知道这个山洞。一旦调集更多人……”
“所以我们不能久留。”南怀仁看向拉穆西奥,“先生,除了原路,还有其他出路吗?”
老人仔细回忆着笔记,忽然眼睛一亮:“有!这个山洞……我记得史料记载,罗马人修建时,为了防备被围困,挖了一条秘密通道,通往山后。但年代久远,不知还能不能走通。”
“通道在哪?”
众人举着火把,在洞内仔细搜寻。果然,在最深处的石壁上,发现了一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石门。门是整块石板,重逾千斤,边缘用灰浆封死,若非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砸开它!”南怀仁下令。
士兵们用铁锤、撬棍猛砸石门。但石板太厚,砸了半天只掉下些碎屑。更糟的是,洞外的库尔德人似乎发现了他们,开始集结,准备强攻。
“用火药!”工部匠役提议,“在石门下钻孔,塞入火药,炸开它!”
“不行,爆炸可能引起山洞塌方。”南怀仁否决,“而且,我们不知道门后是什么情况,万一通道已塌,炸了也白炸。”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沈青忽然走到石门前。他用手仔细抚摸着石门边缘,又敲了敲不同部位,侧耳倾听。片刻,他指向石门右下角的一处:“这里,敲。”
士兵用力砸去,石门发出空响。沈青拔出软剑,插入石缝,用力一撬。一块石板应声而落,露出后面一个巴掌大的孔洞。
孔洞内,隐约可见一个金属机关。
“是罗马人的暗锁。”拉穆西奥惊喜道,“这种锁我在庞贝古城见过。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知道机关原理。”
沈青将手伸入孔洞,摸索片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道。
“开了!”众人欢呼。
“快!收拾东西,准备撤离!”南怀仁急令,“但别全进去,先派几个人探路。”
沈青和两名士兵举着火把,率先进入通道。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但还算干燥。走了约三十丈,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又走了五十级台阶,前方透出微光。
“到头了!”前面传来沈青的声音。
南怀仁快步跟上。通道尽头,是一处被藤蔓遮蔽的洞口。拨开藤蔓,外面是一个隐蔽的山谷,谷中有溪流,草木丰茂,完全看不到追兵的影子。
“太好了!”徐孚远喜道,“我们脱困了!”
“未必。”南怀仁冷静观察着山谷,“这里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而且……”他指向地面,“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人。”
话音未落,山谷两侧的树林中,突然涌出数十人!这些人装束与之前的库尔德人不同,穿着杂色衣服,手持弓箭和弯刀,脸上涂着油彩。
是另一支土匪!而且,他们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中计了!”陈海咬牙,“那些库尔德人故意把我们逼进山洞,然后通知同伙在这里埋伏。他们是串通好的!”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队伍陷入绝境。
南怀仁迅速观察地形。山谷呈口袋状,入口就是他们出来的洞口,出口在另一端,但被土匪封锁。两侧是陡峭的山壁,难以攀爬。唯一的生路,是谷中的溪流——溪水湍急,不知流向何处。
“下水!顺流而下!”南怀仁当机立断。
“大人,溪水太急,而且不知通往哪里……”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会水的先下,不会水的用绳索连接!快!”
士兵们纷纷跳入溪中。九月的山水冰冷刺骨,但此刻顾不得了。土匪们见状,开始放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几名士兵中箭,鲜血染红溪水。
南怀仁在沈青和徐孚远保护下,也跳入水中。溪水冰冷湍急,瞬间将人冲出数丈。他拼命抓住一块礁石,回头望去,只见大部分士兵都已下水,但还有七八人留在岸上断后,与土匪搏杀,显然已抱必死之心。
“走!”南怀仁咬牙,松开礁石,任凭激流带着他向下游冲去。
溪流在山谷中左冲右突,时而平缓,时而成为瀑布。南怀仁不知喝了多少口水,身上被礁石划出道道伤口。但他死死抓住一个木箱——里面装着最重要的文书和地图,绝不能丢。
不知冲了多久,水流渐缓,进入一处开阔的河段。南怀仁挣扎着爬上岸,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陆续有士兵爬上岸,个个狼狈不堪,许多人丢了武器,丢了背包。清点人数,只剩二十八人,且大半带伤。最重要的,拉穆西奥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