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想出去看看(1 / 1)

刘庆几乎是立刻从外间的书案后站起身。他推开面前堆积的文书,几个大步便已来到内室。绣着缠枝莲的锦帐半垂着,朱芷蘅靠坐在杏黄引枕上,身上盖着湖蓝色绸面夹被,正用手帕掩着口,肩头因咳嗽而微微耸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意还未抵达眼底,便被下一阵咳嗽的浪潮淹没了。

“怎么还在咳嗽?”刘庆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撩袍在床沿坐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力道适中地替她拍抚着削瘦的脊背。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单薄衣衫下凸起的骨节,每一次咳嗽的震动都显得如此清晰,让他心头跟着一紧。

他眉头深深锁起,这些日子,她脸上那种令人心悸的死灰之气确实淡去了不少,唇上甚至隐约有了点血色,可这羸弱,这仿佛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的、磨人的咳嗽,却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就刺他一下,提醒他病魔远未离去。

朱芷蘅终于止住了咳,气息微喘,手帕上留下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痕迹。她将手帕不动声色地拢入袖中,才抬眼看向刘庆,轻柔而嘶哑:“子承,莫要这般紧张。妾这身子,能从鬼门关前被阿普拉回来,已是侥天之幸,是妾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造化。这点子咳嗽,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刘庆紧蹙的眉峰,“妾想啊,或许再调养些时日,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妾与子承就能动身回京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压抑的呛咳袭来,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刘庆拍背的手势更轻柔了些,眼中忧虑却更重。他低声道:“要不我让杨畏知再去请阿普来一趟?让他再看看,或许”

“子承,”朱芷蘅打断他,“阿普不是早就说过了么?他的‘灵虫’之法,于妾已是无用。那灵虫入体,能吸拔的‘毒瘴’已然拔尽,剩下的是妾这身子骨本元的亏虚,是病去如抽丝。你唤他来,他又能如何?无非是开些温补的方子,与王太医他们说的,并无二致。”

刘庆的眉头蹙得更紧。“可你这般样子,总也不见大好,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朱芷蘅伸出另一只未被他握住的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覆上他紧攥的拳头“子承,”

她放柔了声音“你扶我到外边走走吧,好不好?整日价躺在这屋子里,虽然也能看到窗外的花,听到滇池的水声,可终究隔着一层。想出去看看,看看真的花,摸摸真的水,吹吹真的风。”

刘庆下意识地就想拒绝,话到嘴边,对上她那双盛满了渴盼、甚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少女般娇嗔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外头风还有些凉,你身子这般弱,万一再感了风寒”

“子承——”朱芷蘅微微噘起嘴,这个带着些许蛮横的娇态,在她苍白病弱的脸上显现,非但不显违和,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之美,直击刘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妾就这一点点心愿,你也不愿意答应么?”

刘庆望着她,半晌,终是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罢了,罢了。”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床上连人带被抱了起来。她轻得让他心惊,他将她放入那个他闲暇时亲手打造、边角都打磨得圆润光滑的木轮椅中,又用一床厚实柔软的锦被,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只许在廊下,或这近处的平地上看看,不许走远,也不许太久。”他一边仔细地掖着被角,一边絮絮地叮嘱。

朱芷蘅乖乖地点头,眼中却已漾开了满足的笑意。

刘庆推着轮椅,轱辘碾过木地板,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穿过回廊,推开虚掩的月洞门,便到了直面滇池的临水露台。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滇池的万顷碧波在眼前豁然展开,水光潋滟,映着蓝天白云,一直延伸到远山朦胧的黛色轮廓。

春风带着水汽的湿润和花草的芬芳扑面而来,虽还有些微凉,却已无凛冽之意。岸边垂柳新绿,在风中摇曳生姿,几株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恰好落在朱芷蘅膝头的锦被上。

“真漂亮啊”朱芷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的光芒,比波光更亮。她苍白的面颊在阳光下似乎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健康的晕红。

刘庆站在她身后,目光却更多落在她身上,闻言才抬眼看了一下湖面,点点头:“嗯,这里已然是春天了。”

朱芷蘅微微侧过头,目光从湖面收回,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阳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也照出他眼下的淡淡青影。“子承,”

她轻声唤道,“我们来这滇池边,已有数月了。阿普既已无策,妾的身子似乎也稳定了些。你看,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毕竟你是平虏侯,总兵天下戎政,久离中枢,终究不太好。”

刘庆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推着轮椅沿着平坦的石板路缓缓向前“你病体未愈,我绝不回京。至于朝廷,有老师在,有王汉、杨仪他们在,乱不了。真要有天大的事,六百里加急,月余也就到了。如今,没什么比你的身子更要紧。”

朱芷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子承,你这般为了妾,滞留南疆,置国事于不顾。史笔如铁,后人怕是要将唾骂妾这‘红颜祸水’,累你担上‘因私废公’的污名了。”

刘庆脚步未停,闻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后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洒脱,甚至一丝无赖,“后人评说,那都是多少年后的事了。到那时,你我骨头都化成灰了,哪里还听得到?便是听到了,又能如何?让他们说去罢。”

朱芷蘅被他这番浑不吝的言语噎得一愣,随即想笑,却又牵动了气息,引来一阵压抑的呛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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