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两月(1 / 1)

朱芷蘅却轻轻抽回手,拿起那方素白的棉纱口罩,仔细地、认真地替刘庆戴上,指尖在他耳后仔细地系好结。“相公,莫要忘了此疾过人。妾已这般,心愿也算了了大半,没什么可惧的。可你不同,”

她抬起眼,深深望进他眼中,“你身系天下,朝廷倚重,天下不知多少人的眼睛看着你你不能倒下,一刻也不能。”

刘庆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眼眶瞬间湿润。他握住她为自己系口罩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哽咽:“我一定会治好你,芷蘅,你信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寻什么灵药,翻遍天下,我也一定要治好你!”

朱芷蘅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又是酸涩,又是熨帖。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那抹虚弱的笑容又漾开些:“相公,今日就不说这些了,好吗?”

她的目光转向床边小几上那对未曾动过的、小巧的银杯,和那壶温着的、象征性的合卺酒,“我们的交杯酒还没喝呢。”

刘庆眉头立刻蹙起:“不成,你如今这身子,哪能沾酒?太医说了,一丝辛辣刺激都要不得。不喝也罢。”

“不,”朱芷蘅却异常坚持,甚至微微撑起身子,伸手去够那酒壶,动作因虚弱而有些颤抖,“这酒我一定要喝。寻常女儿家有的,我我也要有。哪怕只沾一沾唇。”

刘庆连忙扶住她,心疼道:“你你还是这般倔强。”

朱芷蘅已执起小巧的银壶,缓缓向两只杯中都注入了少许清亮的液体。她抬起头,眼中噙着泪光:“相公,若我不这般那还是你认识的那个朱芷蘅吗?”

刘庆哑然。是啊,她一直是这般,认准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无论是当年执意要嫁他,还是后来在佛前苦守,亦或是今日这带着病骨完成的仪式和这杯执意要饮的酒。

他终是妥协,端起其中一杯,与她手臂交缠。两只银杯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清响。朱芷蘅望着他,眼波温柔如水,然后,极慢、极珍重地,将杯沿凑到唇边,真的只是轻轻沾了沾,舌尖尝到一丝微辣与清甜,便放下了。

可她的脸上,却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了却了毕生最大遗憾的琼浆。

刘庆也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酒入喉,却品不出丝毫喜意,只有满口的苦涩与沉重。他放下酒杯,重新紧紧握住她的手。

纵有良药万方,纵有珍稀之品源源不断送入府中,纵然刘庆抛开公务,几乎日日相伴在侧,悉心照料,朱芷蘅终究是病入膏肓,沉疴难起。

她没有如刘庆日夜祈求的那般奇迹康复,但幸运的是,病情似乎也并未如太医最初预料的那般急速恶化。她像一盏灯油将尽的孤灯,火光微弱摇曳,却顽强地、一点点地燃烧着,未曾骤然熄灭。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平静的表象下是怎样的勉强。她咳嗽的次数或许被药物暂时压制,但每一次发作,依旧揪人心肺。

她常常在无人时,才允许自己露出极致的痛楚,而在刘庆面前,总是努力强打着精神,甚至还会对他露出笑容,说些宽慰的话。

她比谁都更想活下去,紧紧抓住这偷来的、有他名正言顺相伴的时光。她甚至听从了太医的建议,在体力稍好时,由桃红扶着,在通风的廊下,极其缓慢、吃力地比划几下“五禽戏”的动作,哪怕只是抬抬手,慢慢走几步,也希望能借此强健一丝根本。

日子,就在这种小心翼翼维持的、脆弱的平衡中,一天天流过。痛苦是底色,但那偶尔闪现的、属于夫妻间的短暂温存,和朱芷蘅眼中越来越浓的眷恋,成了黑暗中最珍贵的微光。

一切,仿佛就这样被无奈地“定格”了——定格在病榻边,定格在药香里,定格在希望与绝望交织的漫长等待中。

盛夏已至,酷热难当。

对于常人已是难熬,对于朱芷蘅这般气虚血弱、却又忌讳风邪的肺痨患者,更是严峻考验。刘庆命人大量购入窖冰,置于房中角落降温,却又需时刻警惕,不能让室温过低,以免她着凉。

门窗的开合需格外讲究,既要保证空气流通驱散病气郁热,又不能让“穿堂风”直接吹到她。

冰块的寒气与汤药的苦味,熏蒸药草的烟气,在闷热的夏季混合成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气息,笼罩着这间特殊的“新房”。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与炎热斗,与病魔斗,也与那越来越清晰的、命运的倒计时无声地抗衡着。

承运八年,夏,京师,平虏侯府。

蝉声在梧桐树叶的枯黄中嘶哑地消逝。平虏侯府深处那间被精心维持的“新房”里,朱芷蘅靠在垫了三层软枕的竹榻上,身上盖着杭绸薄被。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角落冰盆散发的丝丝凉意里。

两个月了。

自从那个荒唐又悲怆的“婚礼”之后,刘庆便再未踏出侯府半步。文渊阁送来的紧急公文在书房堆积如山,高名衡遣人来请了七次,边关急报到了三封,刘庆只是坐在病榻前,一勺一勺地喂药,一言不发地握着那只日渐枯瘦的手。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窗棂规整的影子。朱芷蘅微微侧头,看着坐在榻边、正低头翻阅一本医书的刘庆。

他穿着家常的深青色直身,未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束发。两个月不分昼夜的守候,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疲惫——眼窝深陷,下颌泛着青黑的胡茬,只有那双眼睛,在望向她时,还燃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相公。”她轻声唤道。

刘庆立刻放下书,倾身过来:“醒了?要喝水,还是哪里不适?”

朱芷蘅摇摇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妾没事。”她的目光掠过他手边那本翻得边角起毛的《痨瘵辨治》,“又在看这些了?王太医都说,天下医书,相公这两月怕是翻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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