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急令,采办南洋异草一批”
老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在寂静的陈氏布行正堂内,每个字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头的一记重锤。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
找到了!
耗费了整整五天五夜,在堆积如山的故纸堆里,真的把这根针给捞了出来!
所有熬得双眼通红的情报员,在这一刻全都忘了疲惫,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他们震惊于张默那神鬼莫测的预判,更震惊于自己竟然真的完成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然而,苏筠的脸色,却在看清清单全貌的瞬间,变得煞白。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草药的描述上,而是死死锁定了清单的抬头和落款。
抬头是“北镇抚司急令”。
落款的接收方,赫然写着——“五军营”!
作为情报头子,苏筠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名字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北镇抚司,锦衣卫的利刃,专理诏狱,代表着皇权的阴影。
五军营,京城三大营之一,大明最精锐的军团,也是此次张默三人北上的目标。
一个特务机关,竟然给一支京军下达采办军需的“急令”,这本身就是一件荒谬绝伦、完全违背朝廷规制的事情!
除非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苏筠心中炸开,让她浑身冰冷。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走私,这是一次有预谋、有保护伞的“特权运输”!
“头儿?”身边有人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小声问道。
苏筠猛地回过神来,她没有解释,动作却快如闪电。她一把从老钱手中夺过那张薄薄的清单抄本,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封锁这里!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传出去!”她对着满屋子的手下,下达了最严厉的封口令。
“是!”
话音未落,苏筠已经转身冲出了正堂,矫健的身影在夜色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院墙之外。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份足以让京城天翻地覆的情报,送到张默和沈炼的手中!
半个时辰后。
关东皮行的隐秘据点内,气氛异常压抑。
张默站在那幅巨大的紫禁城地图前,一动不动,像是在与整座城池对弈。
而沈炼则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声显得有些烦躁。
五天了,苏筠那边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每多等一刻,他心中的焦虑就加深一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指挥所的大门被推开。
苏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发髻微乱,呼吸急促,一张俏脸在灯火下显得异常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幸不辱命!”
她只说了四个字,便快步走到桌前,将那张被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湿润的清单抄本,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沈炼的脚步戛然而止,与张默一同将目光投向那张薄纸。
“北镇抚司急令”
当沈炼的目光触及这六个字的瞬间,他的整个世界瞬间一片死寂。
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脑海中,那间阴冷、散发著血腥与潮湿气息的北镇抚司天字一号牢房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炸开!
林沐死不瞑目的脸,那扇从内部反锁、号称绝无可能被打开的玄铁大门,还有他自己跪倒在地,面对着无法解释的现场,所感受到的那份刻骨的无力与耻辱!
融骨针?鬼神之能?
不!
这一刻,所有的谜团,所有的不甘,都有了一个清晰到令人战栗的答案!
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凶手,根本就不是秘密潜入!
他是用所有人都必须敬畏、都必须服从的权力,堂而皇之地把“鬼工”送了进去!
很可能在林沐被关押进天字一号牢房之前,这个北镇抚司里的内鬼就把“鬼工”包装成了诏狱内部的人了!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林沐在如此严密的监视之下还能被灭口。
他根本不是在天字第一号牢房里被杀的,他是在押运的途中就已经中了“鬼工”的融骨针,然后才在天字第一号牢房里毒发身亡的。
沈炼的脸色惨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愚弄、被背叛的极致愤怒!
他一直以为的对手,是藏在暗处的鬼魅,却没想到,真正的敌人,就站在锦衣卫的权力中枢,用他最熟悉的规则,完成了最不可思议的谋杀。
他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掌心的刺痛让他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当看到“五军营”三个字时,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被一股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张默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恐惧的全过程。
直到沈炼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他时,张默才缓缓开口。
“沈大人,现在你明白了吗?”
张默的声音很平静,却精准地刺中了他心中的痛处。
“林沐的死,不是你的失职。”张默缓缓踱步到他面前,目光带有一点安慰,“而是你面对了一个你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你自己的衙门。”
“杀害林沐,是为了灭口,那是一次战术行动。”
“而伪装成军需,千里迢迢运送大秦之毒,这是他们的战略布局!”
张默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重重点了点。
“他们用的是同一个方法——合法的程序,非法的目的!”
沈炼浑身一震。
“我们之前一直追着公输奇的卦象跑,看到的只是一棵棵树。而现在”张默转身,手指重重地敲在那张清单上,“我们终于看到了整片森林!”
“北镇抚司里,有一个能签发这种‘急令’许可权的鬼。五军营里,有一个能接收这些‘军需’而不被怀疑的鬼。他们是一个整体!”
这个发现的意义是颠覆性的。
这不再是谋杀案,这已经是动摇国本的叛国!
张默看着失魂落魄,却又在极度震怒中重燃斗志的沈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看向苏筠,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新的命令。
“苏筠,从现在开始,动用你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付出任何代价,给我拿到五军营这份完整的军需采购清单!”
“有北镇抚司撑腰,我不信他们仅仅只为了运送这种毒药。我更要知道,北镇抚司里的那个鬼,到底用他手里的权力,还做了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