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慈恩寺却已失去了往日的宁静。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武僧暴毙，现场惊现焦糊人皮，这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僧众间荡开层层不安的涟漪。
停尸的耳房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尸气。仵作老陈是个干瘦老头，在狄仁杰手下效力多年，手法稳当，眼神毒辣。他刚完成初步查验，正用一块白布细细擦拭双手。
“狄公，”老陈见狄仁杰进来，躬身行礼，声音沙哑，“死者系被人以极细韧之物，如牛筋、铁丝之类，从身后勒毙。力道凶狠，喉骨碎裂，是瞬间毙命，来不及呼救。”
狄仁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慧法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上。
“除此之外，周身别无伤痕，指甲缝里除了那些皮质碎屑，并无搏斗留下的皮肉血丝。”老陈继续道，“怪就怪在，死者牙关紧咬，下颌僵硬异常，老夫费了些力气才撬开。”
他说著，用一根细长的银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慧法口中，在舌根与咽喉交界处轻轻一拨。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嗒”，一枚龙眼大小、浑圆光滑的蜡丸，竟从死者喉中滚落出来，掉在老陈摊开的白色棉布上。
那蜡丸呈暗黄色，表面沾著些许涎液和血丝。
“蜡丸封堵喉口，并非致命原因，但”老陈看向狄仁杰，“此举甚是古怪，像是凶手故意为之，或是死者临死前自己吞入。”
狄仁杰用镊子夹起蜡丸，入手微沉。他走到窗边，借着一丝熹微的晨光仔细端详。蜡丸封得极为严实，浑然一体，看不出缝隙。
“青青。”狄仁杰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狄青青应声而入，她今日换了身更方便行动的窄袖胡服，眼神锐利。
“用你的匕首，小心些，剥开它。”
狄青青接过蜡丸，拔出腰间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刀刃薄而锋利，她屏住呼吸，手腕极稳，沿着蜡丸的接缝处轻轻切入、旋转。蜡壳应声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紧紧包裹的一小卷纸。
纸是寻常的竹纸，颜色却泛著不正常的暗红。
狄仁杰用镊子将其轻轻展开，只见纸上以那种暗红色的、略显粘稠的液体，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佛面无皮。
字迹潦草，仿佛书写者在极度恐惧或匆忙中留下。
“血书？”狄青青脱口而出。
老陈凑近嗅了嗅，肯定道：“是血，人血。时间不久。”
“佛面无皮”狄仁杰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目光幽深。是控诉？是警示？还是某种疯狂的偈语？
他收起血书，目光再次投向那半张搁在油纸上的焦黑面皮。“老陈，你再仔细验看此物，任何细微之处都不要放过。”
“是。”
早朝过后，狄仁杰并未回府，径直返回慈恩寺。方丈早已在禅房等候，面色依旧苍白。
“狄公，寺内僧众人心惶惶，您看这”
“方丈大师稍安勿躁，”狄仁杰平静道，“本官有几个问题，想再问问那位智明师父。”
智明很快被带来。他依旧黑纱覆面，灰色的僧袍穿在他瘦削的身上，空荡荡的。他立在堂下，单手立掌，微微低着头，姿态恭顺。
“智明师父，”狄仁杰语气平和，“昨夜事发，你说你听闻喧哗才出来查看。不知在此之前，你可曾听到或看到任何异状？”
黑纱后传来沉闷的声音：“回大人，贫僧昨夜一直在房中诵经，直至锣响，并未察觉异常。”
“哦？诵的何经？”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智明师父原是河西译经僧？”
“是。贫僧在凉州大云寺，曾参与译注《华严》、《涅盘》等部。”
狄仁杰点了点头，忽然转而问道：“凉州大火，焚毁典籍无数，实乃佛门浩劫。不知智明师父当时译注的是哪几卷？或许他日朝廷重整经藏，还需借重师父学识。”
智明沉默了一下，黑纱无风自动：“年代久远，经卷名目繁多，且大多已焚毁，贫僧一时难以尽述。”
“无妨，”狄仁杰似乎并不在意，又问道，“昨夜那半张焦皮，智明师父一见便知其‘凶戾’，不知有何见解？”
智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贫僧只是见其状可怖，出家人慈悲为怀，故有此叹。”
就在这时，李婧云从门外走入，对狄仁杰微微颔首。她方才借口安排守卫，实则去查看了智明所居的僧寮。
狄仁杰会意，不再追问，只道：“寺中连日不安，智明师父且先回房静修，无事莫要随意走动。”
“贫僧遵命。”智明躬身行礼，缓步退了出去。他行走时，僧袍下摆拂过地面，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待他走后，李婧云才低声道：“夫君，他那禅房干净得过分，除了一卷日常诵念的《金刚经》，几无长物。被褥整齐，地面也无特殊痕迹。只是”她顿了顿，“窗台边缘，我摸到一点极细微的、类似松香的残留，气味与他身上那淡淡的焦糊味混在一起，不易察觉。”
“松香？”狄青青疑惑，“僧侣禅房要松香何用？”
狄仁杰没有回答，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目光再次落在那张“佛面无皮”的血书上。
“译经僧却记不清所译经卷”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河西来的僧人，口音可以模仿，学识可以强记，但有些根子里的东西，藏不住。”
他看向李婧云和狄青青。
“凉州那边，要尽快派人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场大火。”
天色未明，慈恩寺却已失去了往日的宁静。武僧暴毙，现场惊现焦糊人皮，这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僧众间荡开层层不安的涟漪。
停尸的耳房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尸气。仵作老陈是个干瘦老头，在狄仁杰手下效力多年，手法稳当，眼神毒辣。他刚完成初步查验，正用一块白布细细擦拭双手。
“狄公，”老陈见狄仁杰进来，躬身行礼，声音沙哑，“死者系被人以极细韧之物，如牛筋、铁丝之类，从身后勒毙。力道凶狠，喉骨碎裂，是瞬间毙命，来不及呼救。”
狄仁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慧法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上。
“除此之外，周身别无伤痕，指甲缝里除了那些皮质碎屑，并无搏斗留下的皮肉血丝。”老陈继续道，“怪就怪在，死者牙关紧咬，下颌僵硬异常，老夫费了些力气才撬开。”
他说著，用一根细长的银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慧法口中，在舌根与咽喉交界处轻轻一拨。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嗒”，一枚龙眼大小、浑圆光滑的蜡丸，竟从死者喉中滚落出来，掉在老陈摊开的白色棉布上。
那蜡丸呈暗黄色，表面沾著些许涎液和血丝。
“蜡丸封堵喉口，并非致命原因，但”老陈看向狄仁杰，“此举甚是古怪，像是凶手故意为之，或是死者临死前自己吞入。”
狄仁杰用镊子夹起蜡丸，入手微沉。他走到窗边，借着一丝熹微的晨光仔细端详。蜡丸封得极为严实，浑然一体，看不出缝隙。
“青青。”狄仁杰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狄青青应声而入，她今日换了身更方便行动的窄袖胡服，眼神锐利。
“用你的匕首，小心些，剥开它。”
狄青青接过蜡丸，拔出腰间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刀刃薄而锋利，她屏住呼吸，手腕极稳，沿着蜡丸的接缝处轻轻切入、旋转。蜡壳应声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紧紧包裹的一小卷纸。
纸是寻常的竹纸，颜色却泛著不正常的暗红。
狄仁杰用镊子将其轻轻展开，只见纸上以那种暗红色的、略显粘稠的液体，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佛面无皮。
字迹潦草，仿佛书写者在极度恐惧或匆忙中留下。
“血书？”狄青青脱口而出。
老陈凑近嗅了嗅，肯定道：“是血，人血。时间不久。”
“佛面无皮”狄仁杰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目光幽深。是控诉？是警示？还是某种疯狂的偈语？
他收起血书，目光再次投向那半张搁在油纸上的焦黑面皮。“老陈，你再仔细验看此物，任何细微之处都不要放过。”
“是。”
早朝过后，狄仁杰并未回府，径直返回慈恩寺。方丈早已在禅房等候，面色依旧苍白。
“狄公，寺内僧众人心惶惶，您看这”
“方丈大师稍安勿躁，”狄仁杰平静道，“本官有几个问题，想再问问那位智明师父。”
智明很快被带来。他依旧黑纱覆面，灰色的僧袍穿在他瘦削的身上，空荡荡的。他立在堂下，单手立掌，微微低着头，姿态恭顺。
“智明师父，”狄仁杰语气平和，“昨夜事发，你说你听闻喧哗才出来查看。不知在此之前，你可曾听到或看到任何异状？”
黑纱后传来沉闷的声音：“回大人，贫僧昨夜一直在房中诵经，直至锣响，并未察觉异常。”
“哦？诵的何经？”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智明师父原是河西译经僧？”
“是。贫僧在凉州大云寺，曾参与译注《华严》、《涅盘》等部。”
狄仁杰点了点头，忽然转而问道：“凉州大火，焚毁典籍无数，实乃佛门浩劫。不知智明师父当时译注的是哪几卷？或许他日朝廷重整经藏，还需借重师父学识。”
智明沉默了一下，黑纱无风自动：“年代久远，经卷名目繁多，且大多已焚毁，贫僧一时难以尽述。”
“无妨，”狄仁杰似乎并不在意，又问道，“昨夜那半张焦皮，智明师父一见便知其‘凶戾’，不知有何见解？”
智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贫僧只是见其状可怖，出家人慈悲为怀，故有此叹。”
就在这时，李婧云从门外走入，对狄仁杰微微颔首。她方才借口安排守卫，实则去查看了智明所居的僧寮。
狄仁杰会意，不再追问，只道：“寺中连日不安，智明师父且先回房静修，无事莫要随意走动。”
“贫僧遵命。”智明躬身行礼，缓步退了出去。他行走时，僧袍下摆拂过地面，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待他走后，李婧云才低声道：“夫君，他那禅房干净得过分，除了一卷日常诵念的《金刚经》，几无长物。被褥整齐，地面也无特殊痕迹。只是”她顿了顿，“窗台边缘，我摸到一点极细微的、类似松香的残留，气味与他身上那淡淡的焦糊味混在一起，不易察觉。”
“松香？”狄青青疑惑，“僧侣禅房要松香何用？”
狄仁杰没有回答，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目光再次落在那张“佛面无皮”的血书上。
“译经僧却记不清所译经卷”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河西来的僧人，口音可以模仿，学识可以强记，但有些根子里的东西，藏不住。”
他看向李婧云和狄青青。
“凉州那边，要尽快派人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场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