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元阵内,灵气如雾,缓缓滋养着千疮百孔的道躯与神魂。时间在寂静的调息中流逝,殿外天色依旧维持着那永恒的暖色调,仿佛此界时光已然凝滞。
张玄真引导着经过阵法净化的灵机,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运转,如同龟裂大地迎来微雨,虽不足以彻底恢复,却也让那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稳定下来。他分出一丝心神,始终留意着殿外那道素白的身影。
幽月的情况也稍有好转,至少气息不再如同风中残烛,那滴幽冥真水在纯净灵气的环境下,也略微恢复了一丝活性,自主地开始缓慢修复她受损的本源。
约莫过了数个时辰,感觉状态稍稳,不至于在交谈中晕厥,张玄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知道,必须尽快从这位守宫人素心口中,了解到足够的信息。
他起身,走出偏殿。素心依旧静立于殿外,望着远处那片扭曲的灰白边界光幕,背影孤寂而缥缈,仿佛已与此地废墟融为一体,守候了万古岁月。
“前辈。”张玄真拱手一礼。
素心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伤势可稳住了?”
“已无性命之虞,多谢前辈援手。”张玄真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望向那代表归墟的边界,“前辈,晚辈心中有许多疑惑,不知可否请教?”
“问吧。”素心语气平淡,“你既为剑尊选定之人,又来自祖星,有些事,你也该知晓了。”
张玄真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最迫切的问题道出:“前辈,此地‘昆仑’,与晚辈故乡的‘昆仑’,可是同一处?那‘维度锚点’又在何处?我们该如何回归祖星?还有那引发归墟之潮的‘干涉源’,究竟是何存在?”
素心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跨越万古的记忆,良久,才幽幽开口,声音带着穿透时光的沧桑:
“此地,并非你故乡那座雄踞人间的昆仑神山。你所言的昆仑,乃是‘祖庭’在源初之地的显化,是‘道’在人间的象征,亦是维系星辰命脉的‘地之锚点’。”
“而此地‘昆仑墟’,乃是祖庭投射于诸天万界、用以观测、连接、并稳定诸多像源初之地这般重要‘摇篮’世界的‘天之节点’之一。你可以理解为,祖庭是根,源初昆仑是主干,而此地,便是一根延伸至虚空、负责连接特定区域的‘枝杈’。”
“至于‘维度锚点’……”素心顿了顿,抬手指向那片灰白边界光幕的某个方向,“它并非一个固定的‘点’,而是这片缓冲区与祖星之间,一道因归墟侵蚀而变得极不稳定的‘维度裂隙’。剑尊当年拼死将你们指引至此,便是因为此地是已知距离那道裂隙最近、且相对安全的观测点。”
“回归祖星,理论上只需穿过那道裂隙。但……”她话锋一转,语气凝重,“那道裂隙如今被归墟之力严重干扰,内部充斥着扭曲的时空乱流和归墟法则,凶险万分。更麻烦的是,它并非单向通道,归墟的力量,以及那‘干涉源’的目光,也可能通过裂隙,窥探甚至侵入祖星。”
张玄真心中凛然,原来回家之路,依旧遍布荆棘,甚至可能引狼入室!
“那‘干涉源’……”他追问。
提到这个,素心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表露出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无力。
“那并非此方维度宇宙内的存在。”她的声音低沉下去,“祂来自‘上层’,或者说‘外侧’。我们无法理解其形态、其思维、其目的。只能观测到其‘干涉’带来的现象——扭曲法则,引动归墟,侵蚀万界,目标直指像源初之地这般蕴含无限可能的‘摇篮’与‘火种’。”
“古道廷鼎盛时期,曾举全廷之力对抗,巡天使征战诸天,试图修复被扭曲的法则,堵住归墟的缺口……然而,失败了。剑尊,便是那场最终决战中,陨落的巨头之一。他于此地,借这幽冥烛龙化煞之局的特殊,斩灭一尊被干涉源污染的龙族霸主,并以残躯封禁此地,保留下了这最后一片缓冲区,和通往祖星裂隙的坐标。”
信息量巨大,如同洪流冲击着张玄真的认知。敌人来自“上层维度”?古道廷举全廷之力对抗仍告失败?这“干涉源”的恐怖,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难道……就毫无办法了吗?”他声音干涩。
“办法?”素心微微侧首,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深邃,仿佛要看穿他的未来,“若说完全阻止干涉源,以如今残破的诸天万界,几无可能。但若只是修复祖星锚点,暂时隔绝其窥探,为‘火种’争取时间……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请前辈明示!”张玄真精神一振。
“关键在于那道裂隙。”素心指向边界,“归墟之力通过裂隙侵蚀祖星,干涉源的目光亦借此投射。若能暂时‘堵住’或‘修正’裂隙,便能切断这条最直接的通道,为祖星赢得喘息之机。”
“如何堵住?如何修正?”
“需要一件能稳定维度、抚平法则的至宝为核心,布下大阵。”素心目光落在张玄真身上,“你体内,不是正有一物,与此契合吗?”
张玄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前辈是指……秩序之钥?不,是星枢之核?”他面露难色,“可那星枢之核,在之前逃离龙潭时,为助我们脱身,已然能量耗尽,失落在那潭底了……”
“失落?”素心闻言,淡漠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意味,“你当巡天剑尊耗尽心血留下的后手,会如此轻易便失去吗?”
她玉手轻抬,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只见两人面前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下一刻,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流转着微弱却纯净的晨曦星辉、核心处混沌龙影盘旋的宝珠,缓缓从虚空中浮现而出——正是那枚星枢之核!
它此刻虽光芒黯淡,却结构完整,气息内敛,仿佛只是沉睡了过去。
“它与你性命交修,岂是那么容易彻底分离的?”素心淡淡道,“方才不过是你力竭昏迷,无法感应其存在。我稍加引导,它便自虚空中归位了。”
张玄真又惊又喜,连忙将星枢之核重新握在手中,一股血脉相连的温热感传来,让他心神一定。
“有此星枢之核作为阵眼,再辅以此地残留的昆仑祖庭道韵,以及……”素心的目光扫过偏殿内仍在调息的幽月,“……那位道友体内那滴本质极高的‘幽冥真水’所蕴含的‘归寂’之力,或可尝试布下一座‘逆转化归大阵’,强行扭转裂隙周边的法则,使其暂时‘有序化’,阻断归墟侵蚀。”
“需要幽月的幽冥真水?”张玄真微微皱眉,幽月伤势未愈,强行催动本源,风险极大。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之法。”素心语气不容置疑,“而且,并非现在。以你们二人如今状态,莫说布阵,靠近那裂隙都是死路一条。你们需要时间恢复,更需要……提升实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地昆仑墟虽残破,但毕竟曾是祖庭节点,一些核心传承之地,或还保留着部分底蕴。我可指引你们前往‘藏经阁’残址与‘化龙池’故地。能否有所得,便看你们各自的机缘与悟性了。”
这无疑是天大的机遇!昆仑祖庭的传承!
张玄真强压下心中激动,肃然道:“多谢前辈!不知我们有多少时间?”
素心望向那灰白边界,眸中清光微闪,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不会太多。”她最终说道,“我能感觉到,那裂隙的波动正在加剧,‘干涉源’对祖星的关注,似乎也在提升。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我们必须完成准备,启动大阵。”
“否则,一旦裂隙彻底失控,或被干涉源的力量完全渗透……”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沉重,已让张玄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