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落针可闻。唯有那尊混沌气缭绕的模糊神像,亘古不变地矗立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原始苍茫的道韵。
张玄真与幽月瞬间绷紧了心神,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那尘埃上的痕迹新鲜,绝非他们二人留下,说明此地就在不久前,确有他人踏足!
是敌是友?是这片缓冲区的本土幸存者?还是如同他们一般,自外界闯入的追寻者?亦或是……与那“干涉源”相关的存在?
未知,往往意味着最大的危险。
张玄真将虚弱不堪的幽月护在身后,强提一口残存的道元,混沌之意在指尖隐而不发,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何方道友在此?还请现身一见。”
没有回应。
只有殿外微风吹过断壁残垣发出的呜咽声,更添几分诡异。
幽月强撑着精神,幽冥感知悄然扩散,试图捕捉那一丝可能残留的气息。片刻后,她微微蹙眉,传音道:“气息很淡……非妖非魔,亦非纯粹的归墟死物,倒带着几分……清灵出尘之意,与此地道韵隐隐相合,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清灵出尘?与此地道韵相合?
张玄真心念电转。若真是如此,或许并非敌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示意幽月稍安,自己则缓缓上前几步,来到那神像基座之前,仔细观察那扰动的尘埃。痕迹很轻,似乎对方只是在此短暂驻足,并未过多停留,目标……似乎是这尊神像?
他抬头,再次凝视那团模糊的混沌气流。越是靠近,那股中正平和、包罗万象的道韵便越是清晰,与他自身的混沌大道产生着微妙的共鸣,让他枯竭的道种都仿佛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滋润。
“这神像……观想之意大于具象之形,似乎在阐述‘道’之本源,混沌未分之意。”张玄真若有所悟。地球道统,尤重“道”之理念,这尊神像,或许便是某种至高理念的象征。
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混沌气团。
就在神识即将触及的刹那——
“嗡……”
神像基座之下,那被扰动过的尘埃之中,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忽然亮起!紧接着,一道清冽如冰泉、却又带着几分缥缈仙音的女子嗓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想不到,无尽岁月之后,除了我,竟还有人能寻至此地,踏足这昆仑墟外围道宫。”
声音来得突兀,两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素白道袍,身姿窈窕,青丝如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的女子。她面容清丽绝伦,肤光胜雪,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万古红尘的淡漠与疏离。其周身气息与这片昆仑废墟完美融合,若非她主动出声,两人竟丝毫未能察觉她的到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持着一柄拂尘,尘尾雪白,丝丝缕缕,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清光,那清光与神像的道韵隐隐呼应,显然并非凡物。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张玄真与幽月身上,尤其是在感受到张玄真身上那丝与神像共鸣的混沌道意,以及幽月那深潜的幽冥气息时,淡漠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一位身负混沌根苗,一位暗藏幽冥真意……有趣。”她红唇微启,声音依旧清冷,“尔等何人?从何而来?为何擅闯我昆仑道宫?”
她的语气并无咄咄逼人之势,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她便是此地的主人。
张玄真心中警惕不减,但对方气息清正,似乎并非邪魔之辈,且直言“昆仑道宫”,显然知晓此地根脚。他压下伤势带来的不适,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道:“晚辈张玄真,这位是幽月道友。我等因缘际会,自归墟之海而来,循古道廷巡天剑尊遗留指引,欲寻昆仑维度锚点,归返祖星。误入此地,实属无奈,若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他直接点出“巡天剑尊”、“昆仑维度锚点”、“归返祖星”等关键信息,既是坦诚,也是试探,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果然,听到“巡天剑尊”四字,那白衣道姑淡漠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明显的波澜。她上下仔细打量了张玄真一番,目光似能穿透表象,直视本源。
“巡天剑尊……原来是他留下的后手。”她轻声自语,随即又看向张玄真,“你说……归返祖星?莫非……你来自‘源初之地’?”
“源初之地?”张玄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或许便是地球在此界的称谓,他立刻点头,“若前辈所指是那颗蔚蓝星辰,孕育华夏文明之地,那便是晚辈故土。”
得到确认,白衣道姑沉默了片刻,那万古不变的淡漠神情,似乎也松动了一丝,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追忆与……感伤?
“源初之地……昆仑祖庭……想不到,有生之年,竟还能见到来自故乡的……后来者。”她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她目光再次扫过状态极差的两人,尤其是气息奄奄的幽月,眉头微蹙:“你二人伤势极重,本源动荡,尤其是这位幽冥之道的道友,若再不施救,恐有陨落之危。”
说着,她玉手轻抬,那柄雪白拂尘随意一挥,一道柔和纯净的清辉便洒向幽月。
张玄真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见那清辉并无恶意,反而蕴含着精纯无比的生机与一种安抚神魂的宁静力量,如同甘露般融入幽月体内。幽月闷哼一声,苍白的脸上竟恢复了一丝血色,紊乱的气息也平稳了不少,虽然依旧重伤,但至少脱离了即刻陨落的边缘。
“多谢前辈援手!”张玄真见状,心中稍安,连忙道谢。对方此举,至少暂时表明了非敌对的立场。
“不必言谢。”白衣道姑收回拂尘,神情恢复淡然,“我名素心,乃此地昆仑墟外围道宫最后的守宫人。你二人既与剑尊有旧,又来自祖星,便随我来吧。此地并非疗伤之所,亦非叙话之地。”
说罢,她转身,素白道袍轻拂,便向殿外走去,步伐看似不快,却缩地成寸,眨眼已至数十丈外。
张玄真与幽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眼下他们伤势沉重,对此地一无所知,这位名为素心的守宫人,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和可能的庇护。虽不知其底细,但只能暂且相信。
他搀扶起状态稍好的幽月,快步跟上。
素心并未走远,只是在主殿后方一片相对完整的偏殿前停下。她手掐道诀,对着那紧闭的殿门打出一道清光。殿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景象。
偏殿内布置简洁,一桌一椅一蒲团,四壁空空,唯有中央地面上,刻画着一个繁复而玄奥的聚灵阵法,阵法中心,灵气氤氲,虽比不上外界福地,却远比这废墟其他地方浓郁和纯净,而且其中蕴含的末法气息也被阵法过滤了大半。
“此乃‘净元阵’,可汇聚此地残存灵机,并滤除归墟杂气。你二人可在此阵中疗伤。”素心淡淡道,“我会在外为你们护法。”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张玄真再次郑重道谢,扶着幽月步入阵中。一入阵内,精纯的灵气便丝丝缕缕渗入体内,虽然恢复缓慢,却胜在安稳,无需分心抵抗外界道韵侵蚀。
他让幽月先行调息,自己则盘坐一旁,一边引导灵气滋养伤体,一边警惕地留意着殿外的动静,心中念头纷杂。
这位守宫人素心,究竟是何来历?她口中的“昆仑祖庭”、“源初之地”又是何等秘辛?她在此守候万古,目的又是什么?
回家的路,似乎近在眼前,却又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