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虚影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贯穿万古的沧桑与沉重,那最后“未来”二字,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变数与重量。
“第三问,亦是最后一问。”虚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落在张玄真与幽月身上,“汝等可知,承接此物,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直接发问,而是缓缓陈述,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刻入两人的心神。
“此‘秩序之钥’碎片,乃是昔日星桥核心崩碎后所遗,承载着维系诸天秩序的部分权柄与因果。得其认可,便与那断裂的星桥,与那席卷诸天的‘归墟之潮’,与无数陨落巡天使的期望与遗憾,彻底绑定。”
“前路,将不再是尔等自身的归途或道途。它将充满已知与未知的强敌——觊觎钥匙、投靠‘归墟’或别有图谋的各方势力;游弋于虚无、吞噬存在的‘寂灭兽’;以及那无孔不入、侵蚀万法的‘归墟’本身。每一步,都可能踏足深渊,形神俱灭。”
“这亦是一条或许永无终点的道路。重铸星桥,对抗归墟,或许终汝等一生,亦看不到成功的曙光,甚至可能……只是螳臂当车,徒劳无功。”
紫微虚影的神念带着一丝悲凉,却又无比锐利,直指核心:
“知晓此等后果,背负此等沉重,面对或许注定失败的结局……汝等,是否依旧愿意,接过这‘钥匙’,踏上这条可能遍布荆棘、孤独与绝望的征程?”
“此刻,尚可回头。取走‘混沌源气’与‘幽冥真水’,对汝等之道已有莫大裨益,亦可安然离去,追寻自身超脱。一旦触碰‘秩序之钥’,因果即成,再无反悔之余地。”
“抉择吧,后来者。”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唯有悬浮平台上,那晨曦般的钥匙碎片、混沌源气与幽冥真水,依旧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关于利益、责任与信念的抉择。
是选择相对稳妥、利益巨大的“独善其身”,还是选择那条充满未知凶险、责任如山、甚至可能徒劳无功的“兼济天下”?
张玄真与幽月都陷入了沉默。空气仿佛凝固,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
张玄真脑海中闪过穿越以来的种种:最初的迷茫与挣扎,结识云汐、青玄观主,与幽月从互相戒备到生死与共,见证北辰的坚守与悲壮,听闻“归墟之潮”的恐怖……混沌道种在他识海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包容而坚定的清辉。他追求的,从来不仅仅是力量的强大,更是心中的“道”,是那份问心无愧的坦然。若为苟安而背弃本心,见危不救,见义不为,那他的混沌大道,也将失去其核心,终究不得圆满。北辰前辈可以为了职责战至最后一刻,他张玄真,又何惧前路艰险?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看向了那枚晨曦碎片。
几乎在同一时间,幽月也抬起了眼眸。她的思绪更为复杂。幽冥之道,本就与寂灭、终结紧密相连。母亲“冥月”的道路,是试图以幽冥承载终末,寻求有序,最终却不知所踪。她曾困惑,曾迷茫。但这一路行来,与张玄真并肩作战,感受着北辰、紫微这些为了守护而牺牲的存在,她内心深处某种东西被触动了。纯粹的毁灭与寂灭,带来的是虚无。而守护,哪怕只是守护一丝微小的希望,守护一份值得珍视的羁绊,似乎让她的幽冥之力,找到了不同于母亲、也不同于幽冥道那些窃贼的全新意义。这条路上,她并非孤身一人。
她的目光,与张玄真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决意。
两人同时向前一步。
张玄真对着紫微虚影,拱手,深深一礼,声音沉稳而有力:“前辈,晚辈张玄真,愿承此责。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成败利钝,非所能逆睹,但求尽心竭力,无愧于心!”
幽月亦微微躬身,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晚辈幽月,愿同行此路。以我幽冥,护此星火。纵前路永夜,此心不悔。”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平淡却重若山岳的承诺。
紫微虚影静静地注视着他们,那模糊的脸上,似乎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晰的、带着无尽欣慰与释然的笑容。
“善!大善!”他的神念如同春风拂过,带着最后的祝福与托付,“得见后来者如此,吾与北辰,乃至无数同道,亦可……安心消散矣。”
“记住汝等今日之抉择。星桥之未来,诸天之希望,托付于汝等了……”
他的话音渐渐低沉,那由星光构成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绚烂的光点,如同逆流的星河,升腾而起,一部分融入大殿的星图与浮雕,一部分则如同甘霖,分别洒向张玄真与幽月,以及那悬浮平台上的三样至宝。
随着紫微残念的彻底消散,那最后一重无形的隔阂也彻底消失。
悬浮平台光芒大放!
那团“混沌源气”仿佛找到了归宿,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化作一道灰色的气流,主动投向张玄真,瞬间没入他的眉心,直入混沌道种!刹那间,张玄真只觉道种剧烈震动,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原本有些模糊的混沌感悟变得无比清晰,道种本身也更加凝实、璀璨,甚至表面开始演化出更加复杂的先天道纹!他的修为虽未立刻暴涨,但道基被夯实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对混沌大道的理解跃升了数个层次!
与此同时,那滴“幽冥真水”也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融入幽月的体内。幽月娇躯微颤,周身幽冥之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却又在瞬间变得更加精纯、深邃。她那清冷的眸子中,仿佛有幽冥轮回的景象一闪而逝,气息变得更加内敛而恐怖,对于寂灭与终结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而最重要的,那枚“秩序之钥”碎片,在吸收了部分紫微消散时的星辉后,缓缓停止了旋转,散发出更加温暖而稳定的晨曦之光,仿佛从沉睡中彻底苏醒。它轻轻飘落,悬浮在张玄真与幽月两人之间。
张玄真伸出手,那钥匙碎片自然而然地落入他的掌心,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与他以及身旁的幽月,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灵魂联系。他能感觉到,这碎片并非死物,它认可的是他们两人共同的意志与道路。
就在他们沉浸于获得传承的感悟与喜悦之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寂灭兽撞击更加恐怖、仿佛能撼动星辰的巨响,猛地从大殿之外传来!整个紫微观测站遗迹都剧烈地摇晃起来,穹顶落下更多巨大的碎石!
一股令人心悸的、远比霍长老强大十倍不止的恐怖气息,如同洪荒巨兽般降临,死死锁定了大殿的位置!那气息充满了暴虐、贪婪与纯粹的毁灭意志!
“不好!”张玄真脸色剧变,瞬间从感悟中惊醒,“有更强的敌人来了!很可能是幽冥道的援兵,或者……被此地动静吸引来的其他可怕存在!”
幽月也立刻收敛气息,眼神锐利地看向大殿入口方向。那扇星辰巨门虽然坚固,但在如此恐怖的冲击下,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必须立刻离开!”张玄真当机立断,紧紧握住手中的钥匙碎片,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指向下一处地点的微弱指引,同时对幽月急声道:“钥匙指引,附近有一条紧急撤离的‘星脉通道’,是昔日巡天使使用的捷径,或许能带我们离开这片星云废墟!”
前有强敌堵门,后有未知归途。
刚刚获得传承的他们,还来不及消化,便不得不再次踏上生死时速的逃亡之路!
“走!”幽月毫不迟疑。
两人化作流光,按照钥匙碎片提供的指引,冲向大殿一侧某尊不起眼的巡天使浮雕。张玄真将钥匙碎片按在浮雕手持的星盘之上——
嗡!
浮雕光芒大放,其后方的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闪烁着不稳定星光的幽深通道!
就在两人先后冲入通道的刹那——
“轰隆!!!”
身后的星辰巨门,在那恐怖力量的持续轰击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烟尘弥漫中,一个笼罩在浓郁幽冥死气中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带着无边的威压,踏入了大殿!
而张玄真与幽月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那个刚刚开始闭合的空间通道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那暴怒的咆哮声,在空荡的大殿内回荡。
新的逃亡,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