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悲伤与怒火(1 / 1)

青龙山据点中的木门被沈佑铭一脚踹开时,带着山里寒气的风裹着血腥味涌了进来,吹得屋顶的油布“哗哗”作响。

木板上,被大家带回来的阿彪的尸体静静躺着,身上盖着的白布被血浸出一大片深色的印记,像一朵凝固的墨花。

据点里没点灯,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几缕残阳,勉强照亮每个人的脸。

老周蹲在尸体旁,背脊佝偻得像棵被霜打了的枯树。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白布,就忍不住颤抖起来,好半天才掀开一角。

阿彪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挂着一道未干的血痕,眼睛紧紧闭着,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还在为什么事操心。

老周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顺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往下淌,滴在阿彪冰冷的脸颊上。

“傻孩子你怎么就这么傻啊”老周哽咽着,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阿彪的头发,那头发还是软软的,带着点少年人的蓬松,“上次让你跟我学做炸弹,你说怕炸到自己,笨手笨脚的连引线都穿不好我还骂你来着,你怎么就”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身子直晃,手却死死护着阿彪的尸体,仿佛生怕有人惊扰了他。

沈佑铭站在旁边,看着老周的背影,只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干又疼。

阿彪出发去租界采购的时候,沈佑铭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小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肩上挎着个空包袱,脸上带着笑,说:“铭哥,你放心,我跟租界的老张熟得很,保证把药品和零件都妥妥当当带回来,还能给小安娜捎块桂花糕。”

他当时还拍了拍阿彪的肩膀,叮嘱道:“小心点,最近特高科查得严,别露了破绽。”

阿彪咧嘴一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机灵着呢,那些特务抓不到我的。”

可现在,那个说自己机灵的伙伴,就这么冷冰冰地躺在那儿,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喊他铭哥了。

沈佑铭的拳头越攥越紧,指节“咔咔”作响,发白的骨节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猜到阿彪这这次出发,除了内鬼的报信外肯定也是被特务盯上了,为了保护采购的物资,或者是为了不暴露据点的位置,他拼了命反抗,最后才受了重伤

“都怪我”沈佑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恨,“如果我不让你去,如果我多派两个人跟着你,如果我当时不让你参加那次伏击你就不会意外中枪,死得毫无价值”

他的眼前不断闪过阿彪的笑脸,闪过阿彪第一次拿起枪时紧张得手抖的样子,闪过阿彪偷偷给小安娜做木枪玩具时的认真。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密密麻麻的疼,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铭哥,这不怪你!”陈三响大步走过来,宽厚的手掌拍在沈佑铭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能把人拍散架。

他的眼睛也红着,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是那些东洋狗太他娘的狡猾!阿彪是好样的,他是为了咱们据点,为了给弟兄们凑药品,为了抗日才死的!他是我们的英雄!”

陈三响的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可话里的悲痛却藏都藏不住。

他扭过头,看着阿彪的尸体,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黄土簌簌往下掉,拳头也擦破了皮,渗出血丝,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角落里,小安娜躲在李秀莲怀里,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片风中的叶子。

她的小脸哭得脏兮兮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紧紧抓着李秀莲的衣角,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白布。

她手里还捏着个小小的木枪,那是阿彪昨天刚给她做的,枪身被打磨得光滑圆润,还刻着个小小的“安”字。

阿彪说:“小安娜,拿着这个,以后就能像沈叔叔他们一样,打鬼子啦。”

可现在,那个会给她做玩具、会偷偷塞给她糖吃、会把她举起来转圈的阿彪叔叔,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安娜抽抽搭搭地问:“秀莲姐姐,阿彪叔叔是不是睡着了呀?他怎么睡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陪我玩呀?”

李秀莲抱着小安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孩子纯真的脸庞,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小安娜的头发上。

“小安娜,”她的声音哽咽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些,“阿彪叔叔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没有鬼子、没有坏人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很远的地方?”小安娜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哭红的眼睛,小手紧紧攥着木枪,“那他还会回来给我做玩具吗?我还想让他教我打鬼子呢。”

李秀莲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抱着小安娜,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小安娜见她哭了,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但也跟着哭得更凶了,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声在空旷的据点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

,!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据点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众人瞬间警惕起来,沈佑铭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腰间的龙影枪,陈三响也绷紧了身子,眼神锐利地看向大门口。

李秀莲把小安娜往身后藏了藏,手臂微微一动,几枚尖利的骨刺已经悄悄从皮肤下顶了出来,泛着冷光。

只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沪上最常见的黄包车夫的打扮,一个是穿着旗袍的女人,乌黑的头发挽成一个发髻,鬓角有些散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她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皮箱,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而带她过来的黄包车夫是公道社在那里的暗探阿云,他们俩看到据点里的表情沉重的众人,明显愣了一下,他们的脚步也停住了。

沈佑铭抬头问了阿云,“阿云,你带的这位女士是谁?怎么到这里来了?”

女人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到大家疑惑的目光,她赶紧解释道,“我叫苏媚,是汉斯博士的高级助手,在三个月前,他写信让我来找沈佑铭先生,但是当我坐船赶到租界原来的地址时,那里已经是有东洋人在经营了,后来在我不知道怎么办时,就是他说知道沈佑铭在哪里,然后就带我来这里了。”

而此时黄包车打扮的阿云说道:“我们在沪上租界中原先的据点,被东洋人占了后,老周就让我一直在附近活动,暗中打探东洋人的消息。

今天刚好今天这位女士在打探我们消息,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我就赶紧带她离开了那里,后面她说她才到的沪上,是别人介绍过来的,我在那里转了好几圈,没有跟踪的人,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沈佑铭听完阿云的讲述后,他的目光还是紧紧锁住她,眼神里满是警惕的神色。

汉斯博士早就已经死在石井的实验室里了,这个女人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而且还知道公道社原来的据点位置?

“汉斯博士早已经死了。”沈佑铭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你怎么知道这里?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苏媚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放下皮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的信封,递了过来:“这是汉斯博士生前写的信,他说如果他出事,就让我带着这封信来找你。

他还特意叮嘱过,只有你能保护好小安娜。”

沈佑铭迟疑了一下,示意老周去接信。

老周走到门口,仔细检查了信封,没发现什么异常,才递给沈佑铭。

沈佑铭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汉斯博士的笔迹。

信里写得很清楚:小安娜的基因里藏着一种特殊的能量,这种能量一旦被激活,就能制造出威力惊人的武器,石井一直想利用这种能量称霸战场。

如今石井已死,他原来的学生宫本健一必然会循着线索找来,抢夺小安娜。

而苏媚,是汉斯博士最信任的人,不仅掌握着抑制这种能量的关键技术,还知道宫本健一的不少秘密。

汉斯博士恳求沈佑铭,一定要保护好小安娜和苏媚,来阻止宫本的阴谋。

沈佑铭看完信,手指在信纸边缘摩挲着,心里依旧有些疑虑。

他启动系统,对着苏媚扫了一眼——善恶值+75,是纯粹的善意。

看来,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你先进来吧。”沈佑铭侧身让开位置,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苏媚点点头,提着皮箱走了进来。刚走两步,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木板上的尸体上,脸色瞬间变了,脚步也顿住了,眼里满是震惊和同情:“这是”

“他是我们的弟兄,叫阿彪。”陈三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昨天去租界采购,回来时被东洋人特高科的特务给杀了。”

苏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节哀顺变。”

她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宫本健一比石井还要狡猾残忍,他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的死活。

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不然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阿彪不能白死!”

突然,老周猛地站起身,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就像抓住猎物的老鹰一样。

他转身走到角落里,那里堆着阿彪这次从租界带回来的材料,还有一些零散的零件,都是阿彪特意为他搜罗的。

老周的手还在发抖,拿起一个雷管时,指尖几乎握不住,可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手上的动作突然变得迅速起来。

他先是把炸药小心翼翼地装进铁盒里,然后精准地接上引线,又把几颗手榴弹拆解开,将里面的火药倒了进去。

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得让人心疼,那是他几十年做炸弹练出来的本事,也是他现在唯一能为阿彪做的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要做更厉害的炸弹,”老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炸平特高科,炸平宫本健一的实验基地!我要让那些杀了阿彪的狗娘养的,血债血偿!”

他的手指在零件上翻飞,阿彪留下的那个小小的螺丝刀还抓在他手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阿彪的温度。

老周摸到螺丝刀上的指纹时,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铁盒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想起阿彪昨天出发前,还笑着对他说:“周叔,我给你带了最好的雷管,这次你肯定能做出更厉害的炸弹了。”可现在,雷管还在,人却没了。

老周咬着牙,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继续组装炸弹。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那里面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每一个零件的对接都精准无比,仿佛阿彪就在旁边看着他,为他加油鼓劲。

沈佑铭看着老周的背影,心里的怒火也像被添了柴的火焰一样,越烧越旺。

他握紧了龙影枪,枪身的冰冷顺着掌心传遍全身,却丝毫浇不灭他心中的怒火。

宫本健一、刀疤特务,还有所有参与杀害阿彪的日军和特务,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个都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像是能冻结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

“阿彪的仇,我一定会报。”沈佑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宫本健一,还有那些东洋狗,我沈佑铭发誓,定会让你们千刀万剐,为阿彪,为所有死在你们手里的同胞,讨回公道!”

李秀莲也握紧了拳头,手臂上的骨刺已经完全伸了出来,寒光凛冽。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悲痛和愤怒,想起阿彪平时对她的照顾,想起他对小安娜的疼爱,想起他为了据点默默付出的一切,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铭哥,我跟你一起去!”李秀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要亲手杀了那些特务,把他们碎尸万段,为阿彪报仇!”

小安娜从李秀莲身后探出头来,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眼神却异常坚定,像个小大人一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血清,那是医生留给她的。

“沈叔叔,秀莲姐姐,我也想帮阿彪叔叔报仇。”小安娜举起玻璃瓶,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执拗,“只要我的血清能帮到你们,我愿意把它都拿出来。”

沈佑铭看着小安娜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的陈三响、老周和李秀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阿彪虽然走了,但他们还有彼此,还有这一群愿意为了复仇、为了抗日而并肩作战的弟兄。

他伸手摸了摸小安娜的头,声音温柔了许多:“小安娜乖,报仇的事交给我们,你保护好自己就好。”

可就在这时,苏媚突然开口了,她的眼神复杂地看着小安娜,嘴唇动了动,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沈先生,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说。”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沈佑铭眉头一皱:“什么事?”

苏媚深吸一口气,从脖子上摘下一个小小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宫”字。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宫本健一,是我父亲的领导!”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据点里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陈三响一把揪住苏媚的衣领,眼神凶狠,“你是宫本那一派系的人?那你跑到这里来,是不是想把我们都卖了?!”

苏媚没有挣扎,任由陈三响揪着她的衣领,眼泪掉了下来:“我虽然是他看着长大的,但我从来没有忘记,是他杀了我的亲生父母。

当年,我的父母都是反对他做邪恶实验的研究员之一,但是所有反对者都被他残忍杀害,后来是汉斯博士救了我,把我带到了国外养大。”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汉斯博士让我来找你,不仅是为了保护小安娜,也是为了让我亲手阻止宫本。

我知道他的实验基地在哪里,也知道他的弱点,我愿意帮你们,哪怕是同归于尽,我也要为我的父母报仇!”

沈佑铭看着苏媚眼中的痛苦和决绝,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玉佩,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他示意陈三响松开手:“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苏媚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宫本的实验基地在租界的废弃工厂里,那里守卫森严,但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实验室查看数据,这是他的习惯,也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机会。”

老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苏媚:“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就不怕宫本知道了,还要来杀了你?”

“我早就死过一次了。”苏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现在,我多活着一天,就是为了报仇而多活一天,为了阻止他再伤害更多的人。

而现在让我更加确定,宫本这种人,必须死。”

沈佑铭看着眼前的众人,老周手里的炸弹已经初具雏形,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陈三响摩拳擦掌,眼里满是杀意;李秀莲的骨刺依旧泛着寒光,随时准备战斗。

小安娜紧紧拿着血清,眼神坚定;苏媚站在那里,虽然身形单薄,却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勇气。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守护。

守护小安娜,守护身边的弟兄,守护这片被日军践踏的土地。

“好!”沈佑铭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今晚,我们就闯一次租界,炸了宫本的实验基地,杀了那些狗娘养的,为阿彪报仇!”

老周重重地点点头,拿起刚组装好的炸弹,对着阿彪的尸体轻声说:“阿彪,等着叔,今晚就带你一起,去给你报仇!”

陈三响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喊道:“好!让那些东洋狗尝尝我们的厉害!”

李秀莲握紧了骨刺,眼神里闪烁着复仇的火焰。小安娜把血清递给沈佑铭,小声说:“沈叔叔,一定要赢。”

苏媚看着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坚定的笑容。

据点里的悲痛渐渐被一股强烈的怒火和决绝取代,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即将在夜幕下的租界拉开序幕。

喜欢。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