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仓库的梁木早已腐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味,混杂着阿彪伤口渗出的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凝结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沈佑铭靠在冰冷的墙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龙影枪,枪身的纹路被体温焐得温热,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焦躁。
“铭哥,”阿彪靠在一堆破旧木箱上,脸色苍白如纸,缠着布条的胳膊微微颤抖,“你说袁志刚真会来吗?会不会是我们猜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气促,每说一句话都牵扯着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佑铭侧过头,借着从仓库破洞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着阿彪紧咬下唇的模样,心里一阵揪痛。
阿彪是公道社的老兄弟,性子憨厚,做事踏实,这次为了采购西药,在黑市与东洋特务辛苦的周旋,采购完后回来时却遭遇特务的堵刧,若不是他反应快,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放心,”沈佑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老周和他在一起几年了,最清楚他的脾性——嗜赌如命,见钱眼开。
近段时间他的生活习惯有了很大的改变,就很可疑!
这次你去黑市采购,只告诉了他、老周和小张,还特意提了‘值钱货’,就他现在的贪念,如果他真是内鬼,不可能不来。”
他的目光扫过埋伏在仓库各处的兄弟,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枪口对准仓库唯一的入口,手指扣在扳机上,蓄势待发。
沈佑铭的心跳沉稳有力,可脑海里却反复闪过贺猛牺牲时的画面——同样是为了掩护队伍撤退,同样是倒在东洋鬼子的枪口下,那双不甘闭上的眼睛,至今仍在他梦中浮现。
“这次绝不能再让任何兄弟出事。”他在心里默念,指尖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但是他不知道这个fg立的太早了。
半小时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就在阿彪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仓库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
沈佑铭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仓库门口,正是负责据点后勤的袁志刚。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脑袋探进仓库里,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嘴角挂着一丝贪婪的笑意。
沈佑铭他的目光敏锐注意到,他脚上的布鞋换成了崭新的皮鞋,手指缝里还残留着烟丝,那是市面上少见的进口香烟,以袁志刚平日里的薪资,根本消费不起。
“果然是你。”沈佑铭在心里冷笑。
老周之前就跟他提过,袁志刚这段时间突然阔绰起来,不仅天天泡在租界的赌场内,还时常买些价格昂贵的绫罗绸缎来讨好他的老相好,那个老相好问起钱的来路,他只说是运气好,打牌赢来的。
现在看来,这所谓的“好运气”,根本就是通敌叛国的脏钱。
袁志刚见仓库里似乎没人,胆子大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彪扔在中间的布包——那里面装着采购来的西药和紧缺的爆破材料。
“值钱货在哪呢?”他嘴里嘟囔着,脚步越来越快,伸手就要去抓那个布包。
“别动!”
沈佑铭一声低喝,埋伏在各处的兄弟瞬间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袁志刚。
袁志刚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铭铭哥?你们怎么在这?”
他强装镇定,眼神却慌乱地四处躲闪,不敢直视沈佑铭的眼睛。
“我们不在这,怎么抓你这个内鬼?”沈佑铭一步步走向他,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利刃,“袁志刚,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把阿彪去黑市采购的消息泄露给了东洋人?”
袁志刚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铭哥,你冤枉我啊!我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我我就是听说这里有值钱的东西,想来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我没别的意思啊!”
“没别的意思?”老周从人群里走出来,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段时间花的钱,是你能赢来的吗?你抽的烟、穿的鞋,是你该用的吗?据点里的兄弟省吃俭用,把物资都留给前线,你倒好,为了钱,竟然出卖自己人!”
袁志刚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衣服上的口袋,那里藏着一张东洋特务给的银票,上面的数额足够他在赌场逍遥半年。
“我我是一时糊涂”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膝盖一软,真的跪倒在地,“铭哥,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是东洋人逼我的,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杀了我全家!”
“逼你?”阿彪气得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东洋人给你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全家?
你出卖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据点里的兄弟?你这种叛徒,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沈佑铭看着袁志刚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心里充满了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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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太多像袁志刚这样的人,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出卖国家和同胞,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东洋人才能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妄为。
“把他绑起来,带回据点再审。”沈佑铭冷冷地说道,话音刚落,两个兄弟立刻上前,用绳子将袁志刚捆得结结实实。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东洋话的呵斥。沈佑铭脸色一变,立刻示意众人隐蔽:“不好,是东洋人!”
阿彪心里一紧,他知道,这肯定是袁志刚泄露了这里的位置,让那些东洋特务追来了。
“铭哥,是我连累了大家。”他愧疚地说道,挣扎着想要拿起身边的枪。
“别乱动!”沈佑铭按住他,“你伤得太重,好好躺着,这里有我们。”
仓库的门被一脚踹开,三个东洋特务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他是之前被阿彪用雷火弹炸伤的特务小队成员,没想到竟然带着人追来了。
“八嘎!找到你了,支那猪!”刀疤特务看到在众人维护下的受伤的阿彪,眼睛里迸发出凶狠的光芒,抬手就开了一枪。
沈佑铭反应极快,一把将阿彪推开,子弹打在旁边的木箱上,木屑四溅。
“开火!”沈佑铭一声令下,兄弟们立刻还击,仓库里顿时枪声大作,子弹呼啸着穿梭,打破了原本的死寂。
沈佑铭躲在木箱后,目光锐利如鹰,锁定了刀疤特务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龙影枪稳稳地瞄准,指尖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闷响,子弹精准地擦过刀疤特务的肩膀。
刀疤特务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凶狠更甚。
李秀莲握着一把短枪,躲在沈佑铭身边,她的眼神坚定,动作利落,每一次射击都朝着特务的要害而去。
她是队伍里唯一的女同志,却比许多男同志还要勇敢,自从家人被东洋人杀害后,她就一心只想报仇,守护这片被践踏的土地。
阿彪躺在地上,看着兄弟们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心里焦急万分。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成为累赘,可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看着兄弟们拼命。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伤口处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鲜血顺着布条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小心!”李秀莲突然大喊一声。
沈佑铭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特务绕到了阿彪的身后,正举枪瞄准他。
沈佑铭心中大急,想要开枪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奋不顾身地扑过去。
可就在这时,阿彪突然猛地转过身,用尽全力将身边的木箱推向那个特务。木箱重重地砸在特务身上,特务的枪声偏了,子弹擦着阿彪的胳膊飞过。
但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特务的子弹却朝着阿彪方向射了过来。
沈佑铭眼睁睁地看着子弹穿透了阿彪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阿彪!”沈佑铭嘶吼着,眼睛瞬间红了,他抬手一枪打死了那个开枪的特务,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到阿彪身边。
阿彪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看着沈佑铭,嘴角艰难地勾起一丝笑容:“铭哥,材料材料没事,西药也在。”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身边的布包递过去,那里面装着队伍急需的西药和爆破材料,是他用生命守护下来的东西。
沈佑铭接住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可他的心却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赶紧按住阿彪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而粘稠,让他感到一阵绝望。
“别胡说!你不会有事的!”沈佑铭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们马上带你回去,让赵老给你治伤!赵老很厉害,他一定能救你的!”
他想起昨天遇到赵老的场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郎中,虽然年纪大了,却有着一身精湛的医术,还主动提出要留在据点帮忙。
沈佑铭原本以为,只要能把阿彪带回去,赵老一定有办法治好他,可看着阿彪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他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破灭——子弹打穿了动脉,伤到了肺叶,这样的伤势,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铭哥,不用了”阿彪喘着气,紧紧抓住沈佑铭的手,他的手冰凉而无力,“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替我报仇,杀了那些东洋狗”
他的目光扫过仓库里的兄弟们,最后落在李秀莲身上,“还有,照顾好老周,他年纪大了,别让他太拼命”
“我答应你!我一定替你报仇!”沈佑铭用力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我会照顾好老周,照顾好所有兄弟,我们一定会把东洋人赶出中国!”
阿彪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的眼睛慢慢开始涣散,嘴里喃喃地说道:“铭哥,我我好像看到贺猛了,他在叫我”
他想起贺猛牺牲时的模样,想起他们一起加入队伍时的誓言,想起那些为了守护国土而牺牲的同胞,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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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阿彪!阿彪!”沈佑铭抱着他冰冷的尸体,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愤怒。
他想起阿彪刚加入队伍时的青涩,想起他每次执行任务时的勇敢,想起他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兄弟们,可这样一个好兄弟,却永远地离开了他。
李秀莲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滑落,手里的枪因为愤怒而不断颤抖。
她见过太多的牺牲,可每一次,都让她心如刀绞。
这些朴实的生命,本该拥有美好的未来,却因为东洋人的入侵,不得不拿起武器,用鲜血和生命守护家园。
刀疤特务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死得好!你们这些反抗分子,低下的支那猪,都得死!大东洋帝国一定会统治这片土地!”
沈佑铭猛地转过头,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冰,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愤怒。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刀疤特务,龙影枪稳稳地顶在他的脑袋上,枪口的温度因为连续射击而有些发烫,却远不及他心中的怒火。
“你在找死!快说,你们怎么知道这个位置的?”
刀疤特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看着沈佑铭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恶鬼,心里一阵发毛,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我我不能说说了会死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不说?”沈佑铭冷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枪口顶得更紧了,“现在不说,等会儿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
他话音刚落,一枪打在刀疤特务的胳膊上,子弹穿透骨头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刀疤特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一只手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身上冒出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我说!我说!”他再也忍不住了,哭喊着说道,“是特高科的新长官,宫本健一!
他是石井的一名学生,继承了石井实验室的数据,一直在找小安娜和李秀莲!我们早就盯上阿彪了,跟踪他很久了!”
沈佑铭心里一沉,石井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那个丧心病狂的东洋鬼子,做了无数惨无人道的实验,害死了无数同胞,之前被他们机缘巧合下抓住杀死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学生继承他的阴谋。
“宫本健一在哪里?他最擅长的是什么?”沈佑铭追问,眼神里的杀意更浓了。
刀疤特务摇摇头,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跟踪阿彪,负责传递消息,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宫本健一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从来不会把重要信息透露给手下的小喽啰。
沈佑铭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确定他没有撒谎。
他刚想再问些什么,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巡捕房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沈佑铭心里一紧,巡捕房的人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宫本健一故意叫来的,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走!”沈佑铭不再犹豫,抱起阿彪的尸体,对众人说道,“先撤!”
兄弟们立刻掩护着沈佑铭和李秀莲,朝着仓库后面的密道退去。
临走前,沈佑铭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刀疤特务,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他要先为阿彪报仇,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他先把刀疤特务双手绑在身后,双脚也绑好,打了一个死结,绑的过程中刀疤特务的手臂上的伤口,不断的往外流血,疼的他呀呜呀呜乱叫。
沈佑铭拿出了一颗手榴弹,把拉环拉开后,让这个东洋特务把这个手榴弹捧在手里,双脚的膝盖上也夹着一颗拉开了拉环的手榴弹,然后让他整个人倾斜着,用脑袋顶住墙壁。
只要他的身体稍微有一些松懈,手上的手榴弹或者脚上的手榴弹松开后就会发生爆炸。
仓库里只剩下刀疤特务体罚的嘶吼叫声和两具特务的尸体,警笛声越来越近,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沈佑铭抱着阿彪的尸体,在密道里快速前进,眼泪滴落在阿彪冰冷的脸上,他在心里发誓:“阿彪,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宫本健一,杀了所有东洋人,为你报仇,为所有牺牲的同胞报仇!
我一定会守护好这片土地,不让你们的血白流!”
密道外,夜色正浓,星星被乌云遮住,看不到一丝光亮,“轰隆!轰隆!”远处传来了两声爆炸声,应该是那个刀疤特务夹在身上的手榴弹爆炸了。
听到了这个爆炸声,沈佑铭和兄弟们的心里,除了稍微有了一些为阿彪报仇后的快感,胸膛中还有着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爱国的热血,是复仇的怒火,是守护家园的坚定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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