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遁出近千里，直到紫色毒瘴渐渐稀薄，天际隐约浮现碧波仙城管辖范围内特有的清灵光晕轮廓，张大凡三人才略微放缓速度。回头望去，残骨荒原方向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已然感知不到，但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先在此处调息片刻。”墨渊长老选定一处隐蔽的山坳，布下简单的隐匿禁制。刘平虎立刻占据高地警戒，气息虽因长途奔袭略显急促，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张大凡靠着一块山岩坐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此次潜入，时间虽短，但步步惊心，尤其是最后关头利用万灵噬影镜残骸制造混乱以及触碰那黑色鳞片时的诡异体验，让他心神消耗巨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那枚冰冷的鳞片静静躺在其中，与灵犀阵盘放在一起，却仿佛自成一方幽暗天地，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此次多亏张长老急智，否则我等恐难脱身。”墨渊长老调理着气息，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与赞赏，“那万灵噬影镜残骸，竟能如此运用，模拟出影蚀族高阶禁制波动，实乃妙手。”
张大凡苦笑摇头：“侥幸罢了。那残骸灵性已失，支撑不了多久。若非核心区恰在此时出事，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我们这点小把戏未必能瞒天过海。”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墨渊长老，您见多识广，可知那核心区究竟发生了何事？还有那枚鳞片……”
墨渊长老面色凝重：“核心区变故，气息狂暴而混乱，似有极强的力量冲突或爆发，绝非寻常骚动。恐怕……与魔尊昭衍在幽冥涧的图谋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涉及更古老的禁忌。至于那鳞片……”他仔细回忆着当时感受到的苍茫气息，缓缓道，“老夫亦从未亲眼见过此类事物，但其散发出的‘古意’，远超影蚀族乃至已知的多数太古遗种。触之竟能引动识海异象，直视……某种不可名状之存在，此物牵扯的因果，只怕极大。”
就在这时，刘平虎低声道：“有人接近，是仙城的巡逻修士队。”
片刻后，一队身着碧波仙城制式道袍的修士驾驭法器掠过天际，察觉到山坳处的隐匿阵法，为首一名面容沉稳的中年修士落下云头，朗声道：“前方是何方道友？此处已近仙城边界，还请表明身份。”
张大凡撤去禁制，露出身形，拱手道：“在下百工坊张大凡，与墨渊长老、刘平虎师兄刚从残骨荒原执行任务归来。”
那中年修士显然认得张大凡近来声名鹊起的“张大师”，神色顿时恭敬起来：“原来是张长老大驾！晚辈巡防司执事顾云深，失敬。方才感知到荒原方向有异常能量波动，城防已加强警戒，诸位安然归来便好。”他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三人，知趣地没有多问，只是道，“是否需要晚辈护送一程？”
“有劳顾执事关心，我等自行回城即可。”张大凡谢过对方好意。顾云深也不多言，留下一个用于紧急联络的传讯符后，便带队继续巡逻去了。
经过这番小插曲，三人不再停留，径直返回了碧波仙城内的百工坊。
百工坊后院，苏芷薇早已等候多时，见三人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大凡哥哥，墨渊长老，刘师兄，你们可算回来了！方才城中预警，说荒原方向有变，我真担心……”她话未说完，但眼中的关切溢于言表。
“虚惊一场，任务……算是完成了。”张大凡笑了笑，示意自己无碍。他注意到苏芷薇身后还站着一位身着水蓝色儒衫、气质温文尔雅的年轻女子，正含笑望着他们。
“张兄，别来无恙。”女子拱手施礼，声音清越，“闻听诸位前往险地，心澜特来探望，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此人正是之前在拍卖会上有一面之缘的无涯学宫学者文心澜。她的出现，让张大凡心中一动。
众人进入内室，张大凡先将灵犀阵盘原型机和图纸取出交给苏芷薇：“芷薇，此物完好无损，接下来便可依此改进，批量制作‘灵能共鸣阵盘’了。”
苏芷薇接过阵盘，仔细检查后，俏脸上绽放出欣喜笑容：“太好了！有了它，我们的计划就能大大推进！”她随即看向张大凡，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一丝未散的凝重，“大凡哥哥，是否还发生了别的事？”
张大凡与墨渊对视一眼，略一沉吟，还是取出了那枚盛放在黑曜石盒中的黑色鳞片。鳞片出现的瞬间，房间内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气息弥漫开来。
文心澜原本从容的表情骤然一变，眸中闪过惊疑不定的光芒，她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鳞片表面的天然螺旋纹路，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张兄，此物……你们从何处得来？”
“影蚀族据点的一间储藏室内，与灵犀阵盘放在一起。”张大凡将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包括触碰时看到的幻象。
文心澜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若我所料不差，此物并非影蚀族炼制，而是……更早时代的遗存，或许与学宫古籍中提及的‘太古之劫’前的某些存在有关。这纹路……很像一种早已失传的‘墟文’，象征‘轮回’与‘归寂’。据零星记载，拥有此类特征的鳞片，通常与传说中的‘幽冥烛龙’或‘归墟守护者’这类触及世界本源的古老生灵相关联。”
“幽冥烛龙？归墟守护者？”张大凡心头巨震，这些名号他闻所未闻，但听其意便知非同小可。
“只是猜测，学宫对此类记载亦残缺不全。”文心澜摇头，“但此物事关重大，牵扯的因果绝非寻常。张兄，务必妥善保管，非到万不得已，切勿轻易示人，更不可试图以蛮力炼化。”
正说话间，一道赤色流光穿过窗户，落在张大凡手中，化为一枚羽毛状的传讯符。神识探入，风璃急促的声音立刻响起：“张大哥！万兽谷情况有变，裂风雕族联合几个部落突然发难，赤瞳姐姐压力极大！他们似乎在寻找一件失落的‘圣物’，形容的样貌……隐约与你刚才给我看的那鳞片有点像！速来！”
传讯戛然而止。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枚安静的黑色鳞片上。
刚刚从魔巢脱身，妖域的麻烦便接踵而至，而线索，竟又诡异地指向这意外得来的鳞片。
张大凡摩挲着鳞片冰凉的表面，苦笑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本想找回阵盘，却惹来这么大一个谜团。看来，这千嶂林海，是非去不可了。”
墨渊长老捋须道：“妖域内部争斗，向来排外。我等前往，需有妥当理由和身份。”
文心澜微笑道：“或许，我无涯学宫‘游学士’的身份，可为张兄提供些许便利。学宫与妖族部分部落素有交流，对上古之物亦感兴趣。张兄若以交流访古之名前往，或许能减少些阻力。”
苏芷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支持：“大凡哥哥，百工坊和阵盘的事交给我。你……一切小心。”
张大凡点了点头，目光逐渐坚定。残骨荒原的惊险还未散去，新的风暴已然在千嶂林海酝酿。那枚意外获得的鳞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扩散，将他推向更广阔的舞台和更深的迷雾。
他收起鳞片，对文心澜拱手：“那便多谢文姑娘了。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准备，前往千嶂林海！”
窗外，碧波仙城依旧繁华喧嚣，但一股暗流，已随着这决定悄然涌动。风，起于青萍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