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第一次袭扰(1 / 1)

子夜前后,风停了,山林陷入一种死寂的、令人心慌的静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黏稠的墨汁,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连往日最聒噪的夏虫都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无形无质却迫在眉睫的危险,彻底噤了声,躲藏在草根石缝中瑟瑟发抖。幽谷外围防线上,守夜的青壮们努力睁大干涩酸痛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噬的、仅剩影影绰绰、扭曲晃动的林地轮廓。他们的耳朵竖起着,竭力从轰然的耳鸣和自身粗重的呼吸声中,剥离出任何一丝不属于这山林的异常声响——一片枯叶不自然的碎裂?一根细枝突兀的折断?抑或是……金属轻轻刮过岩石的微鸣?

忽然,西侧防线中段,一声短促的、仿佛被人扼住喉咙后又猛然刺破的痛哼,尖锐地撕裂了这片厚重的寂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扎进了所有守夜者的耳膜。紧接着,便是“咻咻”数声箭矢撕裂空气的锐响,以及箭镞狠狠钉入木盾的沉闷“哆哆”声,间或夹杂着一声吃痛的闷哼!

“敌袭!西边!放箭!”了望塔上,韩铁锤那如同破锣炸裂般的吼声,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响彻了夜空,压过了最初瞬间的慌乱。

仿佛是这声怒吼撕开了某种伪装,几乎在同一刹那,东侧和北侧也骤然传来了零星的、压抑的呐喊、短促的金属碰撞声,以及更多杂乱无章的箭矢破空声!黑暗中,不知有多少鬼魅般的身影从林子的边缘、从岩石的阴影里窜出,他们并不聚拢,而是散成疏落而广泛的攻击点,朝着矮墙和简易工事的方向射出冷箭,或是挥舞着刀斧,试图借助黑暗的掩护快速接近,攀上低矮处。

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大张旗鼓、排山倒海式的冲锋。攻击来自多个方向,此起彼伏,毫无规律可言,如同潜伏在草丛中毒蛇的吐信,倏忽一击,无论中与不中,立刻缩回黑暗,片刻之后又在另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角落再次出现。箭矢大多缺乏准头,力道也参差不齐,但足够密集,足够制造持续的混乱、消耗守军的箭支、更重要的是,不断撩拨着紧绷的神经。呐喊声也杂乱无章,夹杂着粗野的、口音各异的咒骂和恐吓,在黑暗中回荡,混淆着判断。

“不要慌!弓箭手,三人一组,自由覆盖箭矢来向区域!长矛手守好墙头,盾牌护住头顶和正面,别让他们爬上来!”赵铁柱高大的身影在防线后方快速移动,他的声音并不特别洪亮,却异常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磐石般的质感,迅速压过了最初的骚动。“火把!点亮火把,集中投向墙外二十步!给我照亮那片地方!”

命令被迅速执行。一支支浸透了松油的火把被就近的守军点燃,奋力掷出墙外。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昏黄的光弧,“噼啪”燃烧着落在杂草碎石间,顽强地驱散着一小片又一小片的黑暗。跳跃不定的火光中,隐约映照出几个正在慌忙弓身后退的、衣衫褴褛的身影,他们手中的武器在火光下一闪而逝,多是磨损严重的刀斧或粗陋的猎弓。墙外的地面上,零星插着些箭矢,箭羽杂乱。

“是试探!别追出去!稳住阵脚!”赵铁柱目光锐利,立刻看穿了对方这种袭扰的本质,“守住你们的位置!盾牌举高,注意流矢!”

这场来去如风的袭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如同它开始时一样突兀,又骤然停止。箭矢不再飞来,呐喊咒骂声也顷刻消失。林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哔剥”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硝烟味(来自燃烧的松油)和一丝新鲜的血腥气(一名守军被流矢擦过了脸颊)。墙上墙下零星的火光,以及矮墙外那几具没能被同伙及时拖走的袭击者蜷缩的尸体,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并非幻觉。

“伤亡如何?”杨熙已经带着两名护卫赶到了西侧防线,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静。

负责这段防线的队长快步上前,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潮红和微喘:“杨先生!咱们这边,三人轻伤,都是箭矢擦伤或碎石迸溅所伤,已简单包扎,不碍事。墙外……留下了四具尸体,看衣着打扮,还有使用的家伙,像是附近山里的普通土匪,不成气候。”

杨熙蹲下身,借着插在附近地上的一支火把的光,仔细查看一具被弩箭精准射穿喉咙的袭击者尸体。死者确实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满是污渍的皮袄,头发脏乱打结成绺,脸上糊着泥垢。手边掉落着一把刃口磨损严重、甚至有些卷曲的旧腰刀,不远处还有一张粗制滥造、弓臂甚至有些歪斜的猎弓,箭囊里只剩下两三支秃羽箭。典型的、穷困潦倒的山匪装备,与白天周青描述的“甲械精良者”相去甚远。

“其他方向呢?”杨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赵铁柱此刻也走了过来,汇总了各处的报告:“东边和北边情况类似,都是袭扰一阵就退了,各自丢下了一两具尸体。看模样和家伙,也大多是土匪路数,没见到白天周队长特别提醒的那类人。”

用这些不值钱的土匪喽啰,来消耗守军的精力、箭矢和警惕性,试探防线各段的反应速度、配合默契程度以及可能存在的弱点。这是很常见,甚至有些老套的疲兵战术。但杨熙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浸了水的藤蔓般缠绕得更紧。那些“甲械精良者”在哪里?土匪的主力又在哪里?他们仅仅满足于这种隔靴搔痒式的骚扰吗?还有……三叠瀑那边,现在情况如何?刘四供出的接头,是否正在按计划进行?

仿佛是为了直接回应他脑海中翻腾的疑问,东南方向,距离幽谷约六七里的山林深处,莽莽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与之前“惊雷”爆炸声截然不同的轰响!那声音不像“惊雷”那样清脆暴烈、带着明显的冲击波,而是更闷,更沉,仿佛一个巨大的牛皮鼓被重锤砸破,回响短促而压抑。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甚至让人能隐隐感到脚下地面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微的震动。

不是“惊雷”!声音特质完全不同!

后山武器库?!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闪电劈入脑海,杨熙和身旁的赵铁柱脸色同时大变。几乎就在那声异样轰响传来的同一瞬间,后山方向,尖锐凄厉的破空声骤起!一道代表着最高紧急状况、只有在核心区域遭受直接致命威胁时才会动用的红色响箭,拖着醒目的尾焰和足以刺破耳膜的哨音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天幕上猛地炸开一团刺眼而凝重的红色光点,久久不散,如同一只泣血的巨眼,俯瞰着整个幽谷!

“后山出事了!”赵铁柱猛地转头,望向红光升起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绷。

“你守住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离开防线半步,警惕可能是声东击西,严防敌人大规模进攻!”杨熙语速极快地下令,声音斩钉截铁,同时点了身边四名最为精悍警觉的护卫,“你们四个,跟我去后山!快!”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朝着后山方向疾奔而去,四名护卫紧随其后,几人身影很快没入通往库区的蜿蜒小道和浓重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三叠瀑。

周青伏在一处离水潭约五十步、被茂密藤蔓和灌木覆盖的天然石缝里,身体紧贴冰冷潮湿、长满青苔的岩石,呼吸压得极低极缓,几近于无。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却又极端放松的矛盾状态,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锁定着月光下泛着冷白荧光的水潭,以及水潭边那块如同蹲伏巨兽般沉默而清晰的大青石。他身边只跟着一名最得力的手下,同样纹丝不动,如同化作了石头的一部分。其余几名精干队员,则按照事先周密计划,散布在更外围的几处关键位置,构成交叉警戒和支援网。

夜幕下的三叠瀑,水声依旧轰鸣,如万马奔腾,掩盖了绝大多数细微声响。白色的水练从高处坠下,在微弱的月光下碎成万千银珠,又汇入深潭,泛起粼粼波光。按照刘四的供词,接头时间就在子时前后。周青他们从傍晚时分便已悄然潜入预定位置,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一动不动,连最微小的动作——比如转动眼球、吞咽口水——都经过深思熟虑,避免任何一点可能产生的反光、声响,或者惊动夜鸟小兽。

子时已过约一刻。就在周青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几乎要怀疑情报真实性时,水潭对面的林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前一后,相隔约十步距离,动作轻盈而警觉,如同林间最擅长匿迹的夜行动物。他们先是在茂密的林子边缘停住,隐藏在树影中,长时间、极其耐心地观察着水潭周围的一切——那块大青石、附近的乱石堆、水潭的涟漪、甚至是对面周青可能潜伏的方向。确认了许久,似乎没有发现异常,两人才慢慢从阴影中走出,脚步放得更轻,走向那块作为标志物的大青石。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穿着深灰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粗布短打,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不少东西,背上用灰布包裹着一件长条状物,看形状颇似刀剑。后面那个,身形更为瘦削些,步履间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山野之人的轻捷与刻意的收敛,年龄似乎更轻,面容在月光下看不真切,但轮廓显得较为清晰。

两人来到大青石旁,前面的汉子极其谨慎地再次环顾四周,然后才蹲下身,伸手在青石背阴面潮湿的苔藓和缝隙中仔细摸索。很快,他似乎触碰或确认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从怀里飞快地掏出一样小东西,看也不看便塞进了石缝深处。做完这一切,两人没有任何交谈,甚至没有眼神交流,立刻转身,沿着来路的方向,似乎准备迅速撤离。

就在他们转身迈出第一步的刹那,异变陡生!

水潭上方、第二叠瀑布旁的陡峭崖壁上,几处看似天然、绝难攀附的岩石裂隙和灌木丛后,毫无征兆地闪出几点冰冷刺骨的寒光!是弩箭!而且不止一张弩!至少有三四支弩箭,借助高度优势,带着凌厉至极的破风声,几乎呈一个小的扇面,直射向水潭边刚完成接头动作、心神或许有瞬间松懈的两人!时机拿捏得狠辣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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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埋伏!”周青心中猛地一凛,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但丰富的经验和极度的冷静让他立刻按住了身边因这突如其来变故而肌肉骤然绷紧、几乎要条件反射般动作的手下,用最严厉的眼神和手势示意:绝对隐蔽,静观其变!这绝不是他们安排的人!

水潭边的两人反应更是快得惊人!前面那汉子在弩箭破空声刚刚响起的电光石火之间,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猎豹,不是向后而是向侧前方水潭边的乱石堆猛扑过去,身体在空中蜷缩,顺势滚入嶙峋石块的掩蔽之后,动作一气呵成。后面那年轻人动作更是快得匪夷所思,几乎在崖壁上寒光闪现的同一瞬间,他的身体已如同没有重量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敏捷和速度向后滑出数步,精准地躲到了一棵粗壮冷杉树厚重树干的背后。

“笃!笃!笃!”数声闷响,大部分弩箭射空,深深钉入泥地或嵌入岩石,仅有最边缘的一支,擦着那扑倒汉子的肩头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在月光下闪过暗红。

“点子硬!风紧,扯呼!”崖壁上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喝叫,用的是江湖黑话,声音短促。紧接着,几条黑影从崖壁的隐蔽处迅速现身,利用绳索或直接借助岩壁凹凸,快速下滑,动作矫健连贯,显然是训练有素、惯于山地夜战的老手。但他们并非要下来强攻,一轮偷袭未能得手,立刻借着复杂地形的掩护,向瀑布上游更茂密的林地方向快速退去,毫不恋战。

水潭边的两人并未立刻追击。受伤的汉子从乱石后探头,捂住流血不止的肩膀,目光阴沉地扫向弩箭射来的崖壁方向。那年轻人也从树后缓缓移出半步,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加幽深难测,警惕的目光不仅扫视着伏击者消失的方向,更如同探照灯般,细细扫过周青他们潜伏的大致区域以及周围每一片可能藏人的黑暗角落。他们显然也立刻意识到,今晚这水潭边,除了他们和那伙突如其来的伏击者,这片被水声和月光笼罩的黑暗里,很可能还潜伏着第三双、甚至第四双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周青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伏击者是谁?是另一伙同样得到消息、想来个黑吃黑抢夺接头信物或情报的势力?还是……“灰隼营”自己在执行某种残酷的内部清理,诛杀可能泄密的环节?或者,这根本就是“灰隼营”故布疑阵,用这种方式来测试接头是否被监视、来制造混乱、来搅浑这潭水?接头人塞进石缝的东西是什么?是情报?是信物?还是一个诱饵?更重要的是,现在局势已经完全失控,水面之下暗流汹涌,他还要不要跟?怎么跟?强行抓捕或跟踪任何一方,都可能立刻暴露自身,陷入不可测的险境。

就在他脑海中各种念头如同沸水般翻腾,急速权衡利弊得失的瞬间,后山方向那声奇异的、沉闷的轰响传来,紧接着,便是那道划破夜空、凄厉而刺眼的红色响箭!

周青猛地抬头,望向幽谷核心区域的方向,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铁青,再无半分犹豫。后山出事了!而且是危及根本的大事件!武器库!

“撤!立刻!全速回援!”他不再有丝毫迟疑,对身边手下打出最明确、最急促的撤退手势,同时向更外围潜伏的同伴发出最高优先级的撤退暗号。接头监视任务已经因为第三方未知势力的介入而彻底失控,变得复杂且危险。现在,首要的、刻不容缓的任务是回援核心区!他不知道后山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道红色响箭,在幽谷的预警体系中代表最高级别的警报,意味着核心区域、命脉所在,正在遭受直接的、可能是毁灭性的威胁!

他们如同黑夜中悄无声息的群狼,以事先约定好的、最隐蔽的方式,迅速而有序地脱离各自的潜伏位置,朝着幽谷方向,选择最熟悉、最能避开可能埋伏的路线,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疾奔而去。经过水潭边时,周青用眼角余光极快地瞥了一眼——那一老一少两个接头人,显然也被那爆炸声和醒目的红色警报惊动,他们不再停留或试图探查石缝,也不再关注伏击者去向,而是同样表现出了极高的警觉和决断力,正以不逊于周青等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另一侧更为深邃险峻的密林之中,放弃了原本的接头或可能的追击计划。

一场精心准备、潜伏已久的监视行动,因为突如其来的第三方伏击和后山骤然爆发的剧变,戛然而止,被迫中断。留下的,只有水潭边冰冷的月光、依旧轰鸣的瀑布、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更多扑朔迷离的谜团和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

……

当杨熙带着四名护卫,以最快速度赶到后山武器库外围警戒区时,看到的是一片高度紧张、剑拔弩张但所幸尚未崩溃失控的景象。

库区入口处依托山势巧妙伪装的工事和障碍基本完好,守卫的士兵们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兵刃出鞘,弓弩上弦,冰冷的锋刃和弩箭在零星火把的光照下闪烁着寒光,对准着黑暗中每一个可能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一种奇特的、类似硫磺燃烧但又更为焦臭的糊味,吸入口鼻令人隐隐感到不适。

“怎么回事?详细报告!”杨熙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负责此地守卫的小队长,语速快而清晰。

“杨先生!”小队长见到杨熙,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惊魂未定的神色仍未完全褪去,“就在大约半刻钟前,库区东侧、靠近断崖的那片乱石坡方向,突然就传来爆炸声!动静不对,不是咱们‘惊雷’那种响,声音更闷,像是……像是地底下闷响了一下,火光也不大,闪了一下就没了。紧接着我们就听到石头滚落的声音,还有看到几个人影从那边连滚带爬地跑开,速度很快,钻进了断崖下面的老林子里,看不清有多少人。我们严格遵守命令,没有擅自追击,但第一时间就发射了最高警报的红色响箭!”

“我们的人有无伤亡?库门和内部情况如何?立刻检查!”杨熙目光扫过完好的库区大门,但眉头并未舒展。

“咱们守卫的弟兄都没事,无人受伤。库门从外观看完好无损,锁具和封条也未见异常。内部……因为规定和考虑到可能还有陷阱,爆炸发生后我们没有贸然打开库门进去查看。”小队长迅速回答,随即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疑惑和不安,“不过,爆炸点距离库门主体还有一段距离,主要是乱石坡那边,按理说应该没直接波及到库房内部。但……杨先生,我们在爆炸点附近搜索时,发现了这个。”

他边说边递过来几块物件。那是几块大小不一的黑色金属碎片,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融化扭曲状,入手颇为沉重,显然是铁质。碎片厚薄不均,但其中较大的一块,隐约能看出原本似乎是某种圆形或方形容器的弧状底部。此外,还有一小截烧得焦黑、几乎碳化的竹管残骸,竹壁很厚,内径不大,壁上沾着些灰白色和焦黄色的粉末残留,散发着那股刺鼻的焦臭。

杨熙接过碎片和竹管残骸,凑到一支火把下仔细审视,又用手指拈起一点粉末搓了搓,放在鼻尖前极小心地嗅了嗅,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这不是我们的东西。”他断然道,声音冷冽,“是外来的爆炸物。看这构造和残留,不像军用的震天雷或一窝蜂,威力应当不大,爆炸范围有限……更像是江湖上某些人开山采石、或者制作大型爆竹烟花用的药管,也可能……是某种特制的、用来制造声响和火光信号的玩意儿。”

“灰隼营”?他们用这种方式,目的何在?是在试探武器库外围的警戒强度和反应速度?是在用这种非常规手段故意制造恐慌和混乱?还是说,这爆炸本身,就是某种行动开始的信号,或者是为了掩盖其他更隐蔽的动作?

“立刻执行以下命令:第一,库区警戒提升至最高等级,双岗哨位全部改为三岗,增加暗哨和游动哨,尤其是断崖和山林接壤方向。第二,派两个小组,持盾举火,仔细搜索爆炸点周围五十步内每一寸地方,查看有无其他未爆物、引线残留、脚印或其他可疑痕迹,注意安全。第三,天亮之后,光线充足时,我会亲自带人进入库内,进行全面检查,确认内部是否安然无恙。第四,”杨熙语速极快,条理清晰,“立刻派人去通知吴老伯,让他马上再次提审刘四!这次要重点问清楚:除了石头标记、炭笔圈这些静态联络方式,他是否还知道‘灰隼营’内部有无动态联络信号——比如特定的爆炸声响次数、特殊的火光颜色或闪烁节奏、某种夜间传递信息的哨音等等!务必撬开他的嘴!”

“是!属下立刻去办!”小队长肃然领命,迅速转身安排。

杨熙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几块冰冷的金属碎片,目光如电,先望向爆炸发生的东侧断崖方向——那里此刻已被更多的火把照亮,士兵们正在小心翼翼地进行搜索;随后,他又缓缓回头,望向身后在火光映照下沉默如巨兽之口的岩洞库门。敌人,比他预想的更加狡猾、更加难缠,手段也更多样。他们用不值钱的土匪进行多方向、不间断的疲扰袭掠;在三叠瀑用另一股伏击力量搅乱预期的接头监视;现在,又用这种非常规的、威力不大但足够骇人的小型爆炸物,来直接试探、甚至可说是挑衅幽谷最为核心的机密区域。

这绝非单一孤立的行动,而是一种全方位、立体式、多层次的施压、试探和骚扰。目的明确而恶毒:就是要在夏收前这个幽谷人力、物力、精力都最为紧绷和脆弱的时刻,最大限度地消耗幽谷的防御力量、暴露幽谷的防御虚实和反应模式、寻找幽谷防御体系乃至人心士气的破绽与缝隙!

夜风不知何时又悄然吹起,掠过山林,带来远方更深邃的黑暗处隐约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分不清是夜行动物穿梭,还是潜藏的人影在移动。跳动的火把光芒将守卫们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岩壁和工事上,如同幢幢鬼影。空气中的硝烟味和焦臭渐渐被山风吹散,但那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却如同实质般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个漫长而危机四伏的夜晚,还远未结束。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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