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春耕成果初显(1 / 1)

谷地东南向阳的缓坡上,成片的冬小麦已经抽出了细长的穗子,在春风里微微摇曳,泛起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林三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麦秆,用手指捻了捻其中一穗。麦粒已经灌浆,捏上去有饱满的弹性,尖端还带着未褪尽的青绿。

“再有个把月,顶多四十天,就能收了。”林三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他黝黑粗糙的手指恋恋不舍地松开麦穗,站起身,望向这片超过五十亩的麦田——这是去年秋末,杨熙力排众议,挤出宝贵的种子和人力抢种下的越冬作物。

当时不少人心里打鼓。种子本就紧缺,种下去万一遇上严冬冻死,或者来年开春闹虫害,就是血本无归。但杨熙坚持,说这山谷避风向阳,地气比外面暖,可以试试。林三记得自己当时扛着耧车,跟在杨熙身后一遍遍耙地、开沟、点种时,手心里全是汗。

现在,那些汗水和提心吊胆,似乎都化作了眼前这片沉甸甸的希望。

“林三叔,这边来看!”不远处,一个半大少年——林三的儿子水生,站在另一块田边兴奋地招手。

林三走过去。那是今年新垦的二十亩粟米地。粟苗已有半尺多高,行列整齐,叶片宽厚油绿,长势比往年他在老家种的还要好。水生蹲在地上,正仔细地拔除苗间的杂草,动作已颇为熟练。

“爹,你看这苗,多壮实!”水生仰起脸,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脸上满是笑容,“周婶说,咱们用的那个‘代田法’,还有堆的肥,真管用!”

林三点点头,心里却盘算得更深。苗是好苗,但接下来的除草、间苗、追肥、防虫,一样都马虎不得。而且新垦的地,保水差,万一春旱……他抬头看看天色,万里无云,心里又添了一丝隐忧。

“别光顾着高兴。”林三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草要除干净,但别伤了苗根。下午去担水,每棵苗根浇一瓢,别多,也别少。”

“哎!”水生响亮地应了声,低头继续忙碌。

林三直起腰,目光扫过更远处。那里还有新开的豆田、菜畦,以及一小片试验性质的黍子。田野间散布着劳作的人影,有外围常驻区的农户,也有临时营地抽调来的青壮,在核心区老农的带领下,学着辨认草和苗,学着用简陋的工具松土、培垄。

一种久违的、属于土地和庄稼的生机,在这片曾经荒芜的山谷里重新勃发。春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苗的气息,也带来隐约的、充满希望的低语和笑声。

但林三知道,这希望下面,压着沉甸甸的压力。三百多张嘴,就指着这片地里长出来的东西。风调雨顺,一切好说。可老天爷的心思,谁猜得准?

他弯腰,从田埂边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质还算湿润,但表层已经开始发干。得赶紧安排人力,把溪水引过来几道小渠。这事得跟杨先生和吴老伯提。

正想着,远处山道上,一骑快马疾驰而来,扬起一路尘土。马背上的人伏低身体,速度极快,直奔核心区方向。

林三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周青手下的侦察队员。这么急,怕是山外有情况。

希望和忧虑,如同田里并生的禾苗与杂草,在这片土地上纠缠蔓延。

……

核心区议事棚内,气氛与田野间的和煦截然不同。

周青站在简陋的地图前,用炭笔在西侧老鸦岭的位置画了一个醒目的圈:“……昨天发现的宿营痕迹,今天又去看过,人已经走了。但他们在岭上留下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磨损严重的制式箭镞,还有一小截被割断的、质地精良的皮索。

杨熙拿起一枚箭镞细看。三棱形,带血槽,精铁打造,虽然磨损,但形制规整,绝非民间能有。皮索更是柔韧结实,是军中斥候常用之物。

“他们故意留下的?”吴老倌沉声问。

“不像。”周青摇头,“箭镞是在一处岩缝里发现的,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像是从猎物或……人身上拔出后丢弃的。皮索断口整齐,是被利器割断,附近有挣扎和拖拽的痕迹。我判断,他们可能在这里处理过伤员,或者……审问过什么人。”

“审问?”杨熙眉头紧锁,“这荒山野岭,除了我们,还有谁?”

“猎户?采药人?或者……”周青顿了顿,“其他也在窥探这片山的人。”

这话让棚内几人都陷入沉默。西林卫是老对手,但除了西林卫,是否还有其他势力在暗中活动?王石安报告里提到的潜在威胁,胡驼子含糊的提醒,后山暗路发现的陌生痕迹,刘四身上那枚神秘的木牌……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幽谷就像一块突然出现在饿狼环伺之地的肥肉,吸引来的目光,比已知的更多。

“他们移动方向呢?”杨熙问。

“往东南,鹰嘴崖后山方向。”周青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但走得很谨慎,尽量避开容易留下痕迹的软土和林地,专挑石滩和硬地。我们的外围巡哨差点就跟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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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嘴崖后山,正是秘密武器库所在区域。虽然入口隐蔽,运输也尽量小心,但频繁的人员和物料进出,难保不留下蛛丝马迹。

“加强后山警戒,所有运输暂停三天。”杨熙果断下令,“周青,你带人,把武器库入口附近五里范围内,所有可能被观察到的路径、制高点,全部摸排一遍。发现可疑痕迹,立即清除,并设下反侦察陷阱。”

“明白!”周青领命,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我们在老鸦岭东侧一片林子里,发现了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小皮袋,倒出几颗干瘪发黑的野果,还有几块啃得很干净的动物骨头。“看果核和骨头的风化程度,最多两天前有人在那里短暂歇脚进食。人数不多,三四个,但手法很干净,几乎没留痕迹。如果不是我们顺着西林卫的痕迹反查,根本发现不了。”

“不是西林卫的人?”

“不像。西林卫那队人作风张扬,营地痕迹明显,像是故意让我们知道他们来了。但这伙人……更像影子,悄无声息。”周青的眼神里带着猎手般的锐利,“我怀疑,除了西林卫,还有另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而且,可能盯得更久。”

棚内的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集中精力对付西林卫。”杨熙揉了揉眉心,“另一伙人既然隐藏得深,暂时应该不会主动发难。加强日常巡逻密度和范围,尤其是夜间。另外,从今天起,所有外出劳作的小队,必须配备至少两名护卫队员,携带预警响箭。”

“是!”

周青匆匆离去部署。杨熙转向吴老倌:“吴伯,和胡驼子的谈判,进行得如何了?”

吴老倌捋了捋胡子,脸上露出些许无奈:“还在磨。定额数量咬得很死,只肯在皮货数量上让了十张。流民登记,他坚持要名册,我说我们识字的人少,登记不全,只能报大概数目。至于‘助防粮’,他松口说可以‘量力而行’,但范公的文书必须先给。”

“文书不能先拿。”杨熙摇头,“拿了文书,就等于认了他定的规矩。先拖着,就说谷内春耕繁忙,等夏收后再细谈。他带来的盐铁,按之前谈好的价格收下,但告诉他,下次若还是这个条件,我们恐怕就吃不下那么多盐铁了。”

“明白,这就去跟他周旋。”吴老倌起身,刚走到棚口,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对了,顺子那边……孙铁匠说,那孩子这些天有点不对劲。”

杨熙眼神一凝:“怎么说?”

“倒不是偷懒或打探什么。就是……太拼了。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坊,熄灯了才回去,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抢着干活。孙铁匠让他歇会儿,他就傻笑,说不多干点心里不踏实。”吴老倌皱眉,“孙铁匠是实在人,看他这样,既心疼又担心,怕他把自己熬垮了,也怕他……心里憋着什么事。”

杨熙沉默片刻。顺子的心思,他能猜到几分。这孩子是想用拼命干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来抵消“外来者”身份带来的不安,来尽快融入这里。这份急切和惶恐,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真诚。

“告诉孙铁匠,看着他点,别让他累出病。另外……”杨熙想了想,“明天让他跟着杨大山,去参与水车引水渠的最后一段铺设。那活需要细心和体力,也算是对他的一次观察。”

把顺子调离相对封闭的工坊,参与到更公共、更需要协作的工程中,既能观察他在不同环境下的表现,也能让他更多地接触幽谷的其他人,加速融入。

“好。”吴老倌点头离去。

棚内只剩下杨熙一人。他走到棚口,望向东南方向的田野。阳光下,麦浪泛着微光,劳作的人们如同蚂蚁般微小却执着。那是根基,是希望。

他又望向西边的山峦,层峦叠嶂,沉默而险峻。那里藏着西林卫的刀,也可能藏着未知的眼睛。

春耕的成果正在显现,但威胁的阴影也在逼近。这就是乱世中的生存——每一次向好的转变,都伴随着更加沉重的压力和更复杂的挑战。

他需要计算。计算粮食的收获时间,计算西林卫可能发动袭击的时机,计算手中有限的人力该如何分配,计算与范云亭周旋的余地,计算顺子这样的新来者需要多久才能真正成为可以依靠的力量。

数字、风险、人心,在脑中交织成一张精密而脆弱的网。

“杨先生。”李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杨熙转身:“李茂?有事?”

“隔离区那边,最后一个发热的,体温也正常了,再观察一天,没问题就能解除隔离。”李茂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周婶说,这次疫病,算是熬过去了。药材用了七七八八,但人保住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疫病的阴云,终于开始消散。

“病愈的人,安排些轻省活计,让他们慢慢恢复。药材……让周婶列出单子,下次胡驼子来,尽量换一些。”杨熙吩咐道,心里却想着,药材也是未来可能被卡脖子的物资之一。

“还有,”李茂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按您吩咐,草拟的《幽谷民约》初稿。我参照了历代乡约、族规,结合咱们这里的实际,写了总纲、权利义务、纠纷调解、奖惩条例这几大块。您过目。”

杨熙接过,展开。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条款简明,语言也尽量通俗。从“凡幽谷之民,皆需勤勉劳作,各司其职”,到“纠纷先由邻里、组长调解,不成可诉至议事会仲裁”,再到“有功者赏工分或物资,有过者视情节罚工分、劳役、或驱逐”,一套粗具雏形、试图在乱世中维系基本秩序与公平的规则,跃然纸上。

这不仅仅是一份民约,更是幽谷这个新生共同体试图自我定义、确立运行规则的尝试。它很粗糙,很简陋,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很好。”杨熙仔细看了一遍,“先在核心层和外围常驻区的组长中传阅,让大家提意见。修改后,找时间当众宣读,试行。告诉所有人,这约法不仅管他们,也管我们。”

“明白。”李茂收起初稿,犹豫了一下,又道,“杨先生,还有件事……粮仓那边盘点,陈粮还能支撑一个半月左右。如果夏收顺利,接上没问题。但若是西边那些人捣乱,或者天气有变……”

“我知道。”杨熙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片金绿的麦田,“所以,这片地,不容有失。告诉赵铁柱,从今天起,抽调护卫队骨干,组成‘护田队’,日夜巡逻田垄,尤其是靠近山林的边缘地带。所有进入田间劳作的人,工具统一发放、收回,严禁携带火种。”

“是!”

李茂也离开了。杨熙独自站着,久久未动。

夕阳开始西斜,给山谷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田野里劳作的人们陆续收工,扛着工具,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说笑声随着风隐隐传来。临时营地那边,炊烟袅袅升起,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

这一刻的安宁与生机,如此真实,又如此脆弱。

杨熙知道,西林卫的人或许正在某处山岭上,用冰冷的眼神俯瞰着这一切。范云亭的使者正在营地里,盘算着如何用盐铁和文书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暗处可能还有别的影子,在默默观察、评估。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重重压力之下,护住这片刚刚冒头的绿意,护住这三百余人刚刚燃起的希望,护住这个正在艰难成形的、名叫“幽谷”的微小可能。

夜风渐起,带着凉意。杨熙转身走回棚内,点亮油灯。桌上,是未看完的图纸,是待商议的条款,是等待他做出决策的无数琐碎而重要的事务。

长夜未尽,路也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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