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月的手还扣在小师妹腕上,力道没松。她盯着那道青色身影,声音冷得像铁:“我师父三年前就死了。”
那人影站在门缝透出的光里,面容依旧模糊,袍角无风自动。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指尖朝内一引。
小师妹身子微动,想挣。
秦无月反手将她往后一拽,直接拉到自己身后。她一步上前,刀尖点地,划出一道短痕。地面青铜纹路微微发亮,映出卦象一角——坎下离上,未济。
她立刻收手。
这不是杀阵,是诱局。门后没有机关,却有惑心之力。若是一脚踏进去,恐怕连魂都会被拖住。
她从怀中取出残页,两片合在一起,贴在胸口。纸面温热,先前浮现的“勿信言”三字还在,只是笔画变淡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结印,按在门框边缘。
门开了。
光涌出来,不是日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种泛着金灰的微芒,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门后通道变宽,石壁光滑如镜,脚下是整块黑石铺成,中间刻着一条细线,直通前方。
秦无月迈步进去,小师妹紧跟在后。
走了约三十步,雾气彻底散了。眼前豁然开阔,是一个圆形大殿。四壁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块高过人身的石碑。碑体暗青,表面布满刻痕,像是无数细线缠绕而成的图腾。
她走近。
那些线条开始动了。不是真的在动,而是看久了,眼睛会错觉它们在流转、交织,如同命格盘上的红线。
她伸手摸上去。
指尖刚触到碑面,残页猛地发烫。她迅速抽出,按在碑身左侧一处凹陷。那里形状奇特,正好能嵌入残页轮廓。
咔的一声,嵌进去了。
石碑震动了一下,符文逐行亮起。先是右上角一组古篆浮出,接着是下方命理星图缓缓旋转,最后整块碑面泛出微光,文字转为可读。
第一行写着:执天书者,非赎罪之囚,乃布局之钥。
秦无月呼吸一滞。
第二行:其命格千载淬炼,每世情劫皆为试炼心志,待其觉醒,方启终局。
她眼睫颤了一下。
第三行:秦氏无月,实为月老座下童子血脉承继者,非因私改红线受罚,实为选中之人,肩负维系三界姻缘平衡之责。轮回百世,非为赎罪,实为养核。
“养核”两个字下面,压着一个红印,形似双月交叠。
她站得笔直,手指仍贴在残页上,但指节已经发白。
原来不是惩罚。
从来都不是。
她想起那些任务世界里的女子——冷面女将军被挚爱背叛,病弱贵妃遭宠妃构陷,现代千金被未婚夫与堂妹联手夺产……她一个个走进她们的命运,测算、布局、扭转因果。
她以为自己是在救赎别人。
可现在碑文说,那些都是试炼。她每一次出手,都在加固某种东西。她的冷静,她的决断,她对情感的压抑与回避,全都被算进了这个“核”里。
她不是来完成任务的。
她是被培养成任务本身。
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话,不知是哪一世听过:“你算尽天下,可曾算到自己心动?”
当时她没答。
现在她明白了。他们不想让她动心。因为一旦动心,核就不纯了。
她缓缓闭眼。
六爻心法自动运转,体内气息重新归位。她不能乱。哪怕真相砸下来,她也必须站着。
再睁眼时,目光已沉到底。
她伸手抚过碑底最后一行字:知者难返,行者无归。
字迹浅,却重。
她没说话,转身看向小师妹。
小师妹一直站在三步外,双手紧握,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不懂碑文,但她知道出事了。空气太静,连呼吸声都像犯错。
秦无月走过去,把残页收回怀里。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说:“我们没走错路,只是……现在才看清这条路通向哪里。”
小师妹抬头看她,眼里有惶恐,也有信任。
秦无月没再多解释。她走到石碑右侧,发现背面还有一段小字,极细,若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上面写:传信者不可留,见真者必失所依。
她皱眉。
这不像遗言,倒像警告。
她立刻回头扫视入口。门还在,光晕未灭。但她感觉到不一样了。刚才进来时,通道是静的。现在,墙根处传来低沉嗡鸣,像是某种封印在松动。
她低头看脚下。
地面那条中线开始泛红,从石碑底部蔓延出去,像血丝一样爬向四周墙壁。金灰色光芒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
她拉住小师妹手腕:“退后。”
两人后退五步,站定。
石碑忽然震了一下。
嗡鸣加剧,四壁浮现出金色纹路,与地面红线交错,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网心正是石碑。
她认出来了。这是封印阵的逆向激活。不是困住什么,是要放出来什么。
她立刻翻出残页,想切断共鸣。
但晚了。
残页自己飞出,贴在石碑上。两片纸融为一体,发出刺目强光。碑文全部亮起,连最底下的小字都清晰可见。
那一瞬间,她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耳边来,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
“你终于来了。”
不是幻象。
是真实的传音。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石碑。
光越来越强,几乎睁不开眼。她抬起手臂挡在面前,另一只手牢牢抓住小师妹。
轰的一声轻响。
光停了。
一切恢复安静。
只是石碑正面多了一道裂痕,从上到下,贯穿中央。
裂缝里,渗出一丝极淡的红雾,飘到半空,凝成三个字:
等你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