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月站在台阶上,血顺着左臂流到指尖,滴在石阶上发出轻响。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些。前方黑雾翻涌,那头青铜巨狼伏低身体,双眼蓝焰跳动,喉咙里滚出低吼。
小师妹靠在墙边,手指抠着碎石,指节发白。她没说话,但呼吸急促,脚步微微前移了半寸。
秦无月察觉到了。她侧身一步,将小师妹完全挡在身后。
巨狼跃起,扑击而来。风压刮过脸面,利爪撕裂空气。
她闭眼。
脑中六爻转动,残页贴在胸口,随着心跳一明一暗。血流节奏与卦象重合,她算出落点——震卦动于下,其势先重后轻。
她向右横移一步,刀锋斜挑,在巨狼腹部划开一道口子。黑血溅出,落在地面嘶嘶作响。
巨狼落地翻滚,转身再扑。这次它速度更快,双爪拍地,震得石板开裂。
秦无月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脑子。低语声又来了——“你改过红线”“你亲手杀了他”,声音缠绕耳膜,像针扎进太阳穴。
她甩头驱散杂音,左手按住残页。纸张发烫,一股热流从心口扩散至四肢。她睁开眼,眼前浮现虚影:六道横线在空中轮转,每一线变动都对应兽的动作轨迹。
五头巨狼从雾中现身,脚步整齐,围成半圆。它们伏低,尾巴绷直,准备同时进攻。
秦无月知道不能退。她右手持刀,左手撕下衣袖布条,蘸血在刀柄画符。这是她从养父那里学来的老法子——以血为引,借命理定方位。
第一头扑来,她不动。第二头跃起,她仍不动。直到三头同时腾空,她才猛然向前踏步,迎着攻势切入中间。
她在最后一瞬测算出“离中虚”之变,身体微倾,刀锋自下而上斩断其中一头咽喉。另一头撞上她的肩,她借力翻滚,落地时引爆贴在地上的两张符纸。
轰的一声,火光炸开,尘土飞扬。两头被掀翻在地,剩下两头后退数步,眼中蓝焰闪烁不定。
她喘气,左臂伤口裂得更深,血浸透了半边袖子。视线有些模糊,但她没低头看伤。
她知道现在不能停。
巨狼重新围拢,动作比之前更谨慎。它们不再贸然扑击,而是缓缓逼近,试探她的反应。
秦无月站稳脚跟,把残页塞进怀里。她伸手摸出最后一张燃符,贴在刀刃上。
低语还在继续。“你害死爱人。”“你不配执掌天书。”
她冷笑一声,低声说:“我从不求谁认可。”
话音落下,她主动冲了出去。
刀光闪现,符火燃烧。她不是在逃,也不是在防,而是在攻。她每一刀都带着测算后的落点,每一次闪避都踩在卦象节点上。
一头巨狼扑来,她侧身让过,反手一刀砍中后腿。它哀嚎倒地,挣扎着爬起,却没有再上前。
另一头跃起,她提前预判,横刀格挡,借反震之力推开身边第三头。第四头刚靠近,她甩手掷出燃符,正中其眼。火焰蔓延,它惨叫翻滚。
第五头静立原地,低吼渐弱。
剩下的四头开始后退,围着她转圈,步伐缓慢,蓝焰由红转青。
秦无月停下脚步,刀尖点地。她胸口起伏,汗水混着血水流下。她感觉双腿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抬头看向最前面那头巨狼。它体型最大,额心有一道旧疤,像是曾经被劈开过又愈合。
它盯着她,忽然伏下前肢,鼻息喷出一道白烟。
其余三头跟着低头,趴在地上,不再攻击。
小师妹从墙边走出一步,声音发抖:“它们……不打了?”
秦无月没回答。她感觉到残页在胸口剧烈震动,仿佛要烧起来。她伸手取出,发现纸面浮现出新的纹路——是一串从未见过的符文,围绕着中心一个“劫”字旋转。
她忽然明白了。
这些兽不是敌人。它们是守关者。只有真正掌握命理之人,才能让它们臣服。
她抬起手,用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符号。那是她刚才在推演中看到的“坎中满”之形。
地面青铜板突然亮起,金光顺着刻痕蔓延。一道光柱从她脚下升起,直冲头顶。残页共鸣加剧,整条通道都在震颤。
群兽齐齐后退半步,伏得更低。
她收回刀,把残页贴回胸前。布条重新缠住左臂,血暂时止住。
她转头对小师妹说:“走。”
小师妹点头,快步跟上。
她们沿着通道下行。石阶湿滑,雾气未散,但前方路径已无阻挡。
走了约百步,地面出现一块圆形阵盘,中心凹陷,形状与残页轮廓一致。四周雕刻十二生肖,每个兽首口中含珠。
秦无月停下。
她知道这是下一关。但她现在不能停。
她绕过阵盘,继续往前。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身后群兽没有追来,也没有消失,只是静静伏在原地,如同守护神像。
小师妹低声问:“姐姐,你还撑得住吗?”
秦无月只说了一个字:“走。”
她们穿过一段狭窄岔道,前方雾气稍淡。隐约能看到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透出微光。
就在这时,残页再次发烫。她低头一看,新浮现的符文正在变化,组成了三个字——“勿信言”。
她皱眉。
下一瞬,前方光影晃动。一个身影从门缝走出,穿着青色道袍,面容模糊不清。
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孩子,你终于来了。”
秦无月脚步一顿。
小师妹却往前走了两步,轻声说:“是师父吗?”
秦无月猛地伸手,一把拽住小师妹的手腕,将她拉回身后。
她盯着那道身影,一字一句地说:“我师父三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