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月把包袱绳结拉紧，手指在粗糙的麻线上停了一瞬。她抬头看向西边地平线，那道暗影比昨夜更清晰了些。风从干涸河床吹来，带着沙粒刮过脸颊。她没说话，迈步往前走。
小师妹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她喘了口气，低声说：“姐姐，我们真的要进那个山谷吗？”
秦无月没回头。“你要是怕，可以留在外面。”
“我不怕。”小师妹加快两步，“我只是……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答案。”秦无月说，“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两人继续前行。三天后，她们抵达谷口。藤蔓缠绕着石壁，缝隙里渗出冷气。谷底有一块半埋入土的石碑，表面光滑，无字无纹，唯中间一根石柱刻着“归真”二字。
秦无月走近，伸手触碰柱体。指尖刚碰到石头，地面震动了一下。裂缝从脚下蔓延，露出一道阶梯，向下延伸进黑暗。
小师妹往后退了半步。“这……是机关？”
秦无月取出天书残页。纸片在掌心微微发烫，与石柱之间有微弱共鸣。她确认了，这里和命局有关。
“走。”她说，率先踏上台阶。
阶梯狭窄，两侧岩壁潮湿。空气越来越冷。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断裂的符文，像是被外力强行破坏过。秦无月推门，门没动。她用肩顶住，用力一撞。
石门轰然开启，又立刻在身后闭合。尘土落下，通道陷入昏暗。只有残页发出一点微光。
“退路封了。”小师妹靠在墙上，声音有点抖。
“本来就没打算回头。”秦无月往前走。
通道内壁开始浮现影像。第一幕是战场，一名女将军跪在血泊中，铠甲碎裂，手中长枪断成两截。敌军旗帜飘扬，火光照亮她的脸——那是秦无月曾经附身过的冷面女将军。
下一幕是宫廷，药碗被打翻在地，贵妃倒在床上抽搐，宫人惊叫四散。再一转，现代高楼里，一个穿高定礼服的女人从楼梯滚落，头撞在大理石台阶上，鲜血直流。
这些都是她经历过的任务世界。每一世她都完成了救赎，但这些画面却是失败的瞬间。
“这些不是真相。”秦无月闭眼，“是幻象。”
小师妹却已伸手去碰墙壁。指尖刚接触，整个人猛地一颤。她眼神涣散，嘴唇发白，嘴里喃喃：“我没有通敌……我没有……”
秦无月一把将她拉开。小师妹摔倒在地，呼吸急促。
她抽出匕首，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残页上。纸张亮起一道红光，她在空中画下符纹。光芒扫过通道，墙面影像扭曲、破裂，最终消失。
“别碰墙。”秦无月扶起小师妹，“这些幻影会吞噬灵识薄弱的人。”
小师妹点头，脸色依旧苍白。
她们继续往前。通道变宽，头顶出现凹槽，嵌着发光晶石。地面铺着青铜板，每一步踩上去都有轻微回响。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低吼。
秦无月立刻停下，把小师妹挡在身后。她盯着前方黑暗，耳朵捕捉到细微动静——爪子摩擦石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头巨狼跃出阴影。体型如牛，全身覆盖青铜色毛发，双眼燃着幽蓝火焰。它落地时震得地面一晃，利爪在石板上划出深痕。
小师妹惊叫一声，往后退。
巨狼直扑而来，目标正是小师妹。秦无月甩手扔出三张符纸，同时拽人侧滚。符纸在空中炸开，火光闪现，但只让巨狼顿了一下。
它转身再扑，速度快得看不清。秦无月左臂旧伤撕裂，血顺着袖子流下。她咬牙闪避，贴墙而立。
她注意到，巨狼每次攻击前都会轻微顿足，像是受某种规则限制。她回忆起残卷中的八个字：兽守命枢，动应爻变。
这是按卦象行动的灵兽。
她闭眼测算，脑海中浮现六爻图。根据巨狼刚才的动作轨迹，推演出下一步方位。
她故意往窄处跑。巨狼果然紧追，跃起扑击。就在它腾空瞬间，秦无月向右滚开。巨狼扑空，撞上岩壁，发出闷响。
她立刻引爆预先贴在墙角的符阵。轰的一声，顶部岩石塌陷，砸在巨狼背上。它哀嚎一声，被压住前肢，暂时动弹不得。
“快走！”秦无月拉起小师妹。
两人穿过塌陷区，进入一条主通道。地面干净，墙壁平整。前方出现三道拱门，分别刻着三个大字：情、命、劫。
金光浮动，触目惊心。
小师妹喘着气说：“走‘命’吧。你懂命理，最安全。”
秦无月站在原地，盯着“劫”字。
她想起老者的话：“你不是去找父亲，是去找自己。”
她渡过百人情劫，每一次都冷静布局，斩断因果。可她从未问过，自己的劫在哪里？
她抬起脚，踏向“劫”道。
脚落地刹那，整条通道震动。岩壁渗出黑雾，迅速弥漫开来。温度骤降，呼吸都带上白气。空气中响起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哭喊，又像在呼唤她的名字。
小师妹抱住手臂，牙齿打颤。“这里面……有东西。”
秦无月握紧残页。纸张发烫，几乎要烧起来。她能感觉到，这条路上藏着什么在等着她。
但她没有退。
“我不怕劫。”她往前走，“我只怕不知为何而劫。”
黑雾中出现一双眼睛。蓝色火焰，和守护兽一样。但它更大，更远，像是从深处注视着她。
通道开始下沉，坡度变陡。石阶一级级往下，通向更深的地底。
小师妹踉跄了一下。秦无月伸手扶住她肩膀。“还能走吗？”
“能。”小师妹点头，“我不拖累你。”
她们继续下行。越往下，雾越浓。耳边低语变成清晰的话语。
“你改过红线。”
“你害死过爱人。”
“你亲手杀了他。”
秦无月脚步没停。那些话刺进耳朵，但她不回应。
她知道这是试炼。动摇的人会死在这里。
前方雾中出现轮廓。是那头青铜巨狼。它挣脱了塌陷区，四肢完好，双眼燃烧更盛。它伏低身体，尾巴绷直，准备再次扑击。
秦无月把小师妹推到身后。“待在我后面，别动。”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新符，贴在刀柄上。左手握住残页，右手持刀，站在台阶最高处。
巨狼跃起，带着风声冲来。
她测算最后一刻的落点，侧身闪避，同时挥刀斩向其腹部。刀刃划过皮毛，只留下浅痕。
它落地翻身，转身又扑。
秦无月跳下两级台阶，拉开距离。她喘气，左臂血流不止，视线有些模糊。
但她看清了。
这头兽不是随意攻击。它的每一次动作，都在对应卦象变化。只要算准，就能预判。
她闭眼，默念口诀。脑中六爻转动，推演出下一招方位。
巨狼再次跃起。
她不动。
直到它扑到眼前，她才猛然睁眼，向左横移一步，刀锋斜切而上。
刀刃砍进肩胛，鲜血喷出。
巨狼惨叫，摔在地上，滑行数尺。
它挣扎着站起来，眼中火焰摇曳，却没有退。
秦无月站稳，刀尖指向它。“你不是终点。”
雾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只。
更多眼睛亮起。蓝色火焰在黑暗中连成一片。
她把残页塞进怀里，握紧刀柄。
小师妹靠在墙边，手里抓着一块碎石，随时准备砸出去。
第一只巨狼低头，发出低吼，像是在召唤同伴。
秦无月往前一步，站在通道中央。
她的衣服被风吹动，血滴落在石阶上，一滴，一滴，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