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月站起身,推开窗。天还没亮,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山林里的湿气。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登记簿,最后一行字已经干透。笔插在砚台边上,没动过。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上面是手写的布防简令。图早烧了,但人必须到位。她把纸折好,放进怀里,开门走出去。
议事厅外的石板路很冷,脚踩上去没有声音。她沿着墙根走,绕到藏经阁后的暗巷。五个弟子已经在等,都穿着黑衣,脸上抹了灰。她一个个核对名字,发现少了一个。
“去叫陈七。”她低声说,“他住西厢第二间。”
一名弟子立刻离开。剩下的人不动。秦无月站在巷口,盯着远处的山影。后山寒潭洞窟就在那边,观主藏在那里,等双月交汇。
一刻钟后,陈七赶到。他喘着气,额上有汗。秦无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带人回议事厅。
她先去了偏殿。小师妹正在那里守着林晚照。林晚照坐在角落,脸色发白。秦无月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腕,脉搏跳得快,但稳。
“待会有人来接你。”她说,“去藏经阁夹层,不准出声,不准见光。”
林晚照点头。小师妹递上一件深色斗篷,给她披上。两名女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她们从后门走,穿过药堂,绕到藏经阁西侧的小门进去。
秦无月确认她们进了夹层,才回到议事厅。老道士已经在等,还有三名骨干弟子。她关上门,站在灯下。
“观主会在黎明前动手。”她说,“目标不是杀我们,是制造混乱,完成炼魂仪式。林晚照是阵心引子,只要她在子时三刻灯灭时死去,阵法就能撑到天亮。”
老道士点头。“所以他不会强攻,会偷袭。”
“对。”秦无月走到墙边,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出道观的布局。“我们分四队。第一队守密室,第二队守地窖,第三队守藏经阁入口,第四队由我亲自带队,守后山通道。”
她停顿一下。“灯灭即动,围而不杀。我们要让他觉得有机会,才能把他引进来。”
老道士问:“陷阱设在哪?”
“密室。”她说,“我在里面布了反噬阵纹,只要有人触发,就会震伤灵脉。地窖上方也有影烛阵,非法闯入会自动点亮。”
一名弟子问:“如果他们从别处进呢?”
“后山旧径。”秦无月说,“那是最隐蔽的路,通向藏经阁后墙。我已经让小师妹在那边埋了雷符,只要脚步超过三人,就会炸塌入口。”
她看向老道士。“您带巡防队守东廊,万一他们突破地窖,您能第一时间拦截。”
老道士应下。
秦无月收起木棍。“所有人现在就位。不得点火把,不得交谈。等我的骨哨信号。”
众人散去。
她独自留在议事厅,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钉,放在掌心。钉子很短,一头刻着符文。这是最后的底牌,不能轻易用。
半个时辰后,骨哨响起。
三长两短。
她冲出议事厅,直奔藏经阁高台。东廊方向已经有火光,影烛阵被触发,地面符文亮起,照亮了一片黑影。三个黑衣人正从地窖爬出,动作迅速。
她吹响骨哨第二次。
守卫从两侧包抄。她跃下高台,落在主道中央。命令弟子点燃镇邪香。烟雾升起,那些黑衣人动作变慢,呼吸急促。
她抬头看后山。
一道黑影从山腰掠过,速度快。她立刻判断出方向——是寒潭旧径。
“小师妹!”她喊。
小师妹从藏经阁侧门跑出,手里拿着引火符。她冲到后山入口,将符贴在石壁上,掐诀一点。
轰的一声,岩石崩塌,尘土飞扬。那条路断了。
秦无月松了一口气,但没放松警惕。她爬上钟楼,居高临下观察全局。
东廊战斗还在继续。老道士带着巡防队赶到,与黑衣人交手。刀光闪动,有人受伤,但没人倒下。
她看到观主了。
那人披着黑袍,站在后山断崖边缘,身后跟着两人。他没直接冲阵,而是停下,抬头看天。月亮还没完全重叠,但已经开始靠近。
秦无月知道他在等时间。
她下令打开密室外门。
一道微弱的气息从里面散出,像是阵法启动的征兆。这是她提前布置的假象,用残留灵力模拟阵眼波动。
观主果然动了。
他带着两人跃下断崖,直扑密室。秦无月屏住呼吸。他们冲进密室,三秒后,里面传来闷响,接着是咳嗽声。
反噬阵纹生效。
三人被震退,其中两个倒地不起。观主单膝跪地,抬手撑住墙壁,才没摔倒。
秦无月没让人追。
她转身下令:“清理外围,救治伤员,加固防线。”
弟子们开始行动。有人抬走伤者,有人补上缺口。她站在钟楼顶端,看着密室方向。
观主走了出来,身边只剩一人。他抬头看向钟楼,目光冰冷。
她没回避。
他知道中计了,但没走。他还站在原地,像是在计算下一步。
她摸了摸耳后的伤。结痂的地方又裂开了,有血渗出来。她擦掉,继续盯着他。
老道士被人扶着走过来,左臂缠着布,有血渗出。他站在钟楼下,抬头看她。
“还能撑。”他说。
她点头。
远处山林里,又有动静。不是脚步,是树枝被压断的声音。不止一处。
她握紧手中的铜钉。
观主没退。他站在密室外的空地上,抬头看天。月亮越来越近,光晕开始重叠。
子时三刻快到了。
她从钟楼下来,走到藏经阁门口。小师妹正在那里等。
“夹层安全吗?”她问。
“没人进出。”小师妹说,“林晚照在里面,安静。”
她走进藏经阁,穿过书架,来到夹层下方。这里有一块活动地板,她掀开一角,确认通风口畅通。
她关上地板,走出来。
外面,弟子们已经重新列阵。东廊修复了防线,地窖入口封死,后山断路无法通行。
她站在主殿台阶上,面对密室方向。
观主还在那里。
他身边的人突然倒下,抽搐几下,不动了。观主看都没看,只盯着她。
她抬起手,握紧铜钉。
观主动了。
他不再隐藏,迈步向前,走向主道。
她没动。
他知道林晚照在藏经阁,但他不急。他一步步走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忽然察觉不对。
灯还没灭。
可观主已经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