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月站在议事厅门口,手指按在门框边缘。木头上有裂痕,划过指腹。她刚从柴房回来,药房弟子的供词还在脑子里转。那人说观主的目标是林晚照,仪式在子时三刻动手,灯灭即动。她说完就跪下哭了,话断断续续,但关键词一个没少。
她走进议事厅,小师妹已经在那里等她。桌上摊着登记簿,墨迹未干。小师妹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秦无月走到桌前,翻开登记簿。一页页翻过去,都是今日自首者的记录。她停在“陈玄”那一栏。这个经堂弟子是今天第一个来陈述的,比其他人早了两个时辰。他说自己只是抄经时听人提过密室,但从没进去过。他还特意强调:“我从未进过密室。”
这句话让她多看了两眼。
她合上登记簿,问:“陈玄住哪间房?”
小师妹说:“东廊第三间,挨着地窖。”
秦无月点头。她记得东廊的地窖是空的,平时用来存旧书和杂物。但她刚才让巡夜弟子加派人手守那里,故意走漏风声说观主留了密信在地窖,只有特定时辰才能开启。
这是个陷阱。
她要看看,谁会去碰。
半夜三更,议事厅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杂乱的脚步,是一人的轻步,贴着墙根走。秦无月站在窗后,手里握着一枚铜钉。小师妹躲在屏风后面,手里抓着一张黄纸符。
那人影穿过院子,直奔东廊。守卫没有拦他,只远远跟着。他进了夹道,在确认四下无人后停下,掌心朝上,低声念了一句什么。一道幽光浮现,像火苗又不像火苗,在他手上跳了一下。
秦无月走出议事厅。
那人猛地回头,看见她,手一抖,幽光熄了。他想跑,但两侧守卫已经围上来。
“陈玄。”秦无月叫他的名字,“你不是说没进过密室吗?那你手里的是什么?”
陈玄站着不动。他脸色发白,眼神却没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无月走近一步。“你说你只是普通弟子,可你今天第一个来陈述,比谁都快。你说你没进过密室,可你刚才用的是魔修联络符印。你怕别人发现,所以抢在所有人前面撇清自己。”
陈玄不说话。
“你还知道一件事。”秦无月继续说,“名单上的人都会被查,所以你必须表现得比谁都干净。可你忘了,越急着洗清的人,越容易露出破绽。”
陈玄终于开口:“我没有证据,你不能定我的罪。”
秦无月抬手,示意守卫搜身。
他们在陈玄袖中找到一块玉牌,刻着“幽”字。在他鞋底夹层里,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写着“子时三刻,灯灭即动”,和之前在观主房间发现的信纸笔迹一致。
“这是你传消息用的吧?”秦无月把纸条举到他面前,“你负责监视其他弟子,一旦有人打听密室的事,你就上报。药房弟子烧掉的那本册子,你也见过,对不对?”
陈玄闭上眼。
“我说了……我只想活命。”
“那你现在说实话,还能多活一会儿。”秦无月声音没变,“观主在哪?”
陈玄睁开眼,看着她。“他在后山寒潭洞窟。他没走,一直在等‘双月交汇’之夜。那天月亮重叠,阵法最强,他要用天书残页完成炼魂大阵,把十九个人的命格炼成一条通幽之路。”
“林晚照是最后一个?”
“是。她的命格特殊,天生能通灵,最适合做引子。只要她在阵心死去,阵法就能撑到天亮,观主就能逃出去。”
秦无月盯着他。“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观主已经联系了外面的魔修残部。他们会在仪式开始前一刻杀进来,制造混乱。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时间。十分钟就够了。”
秦无月转身,对守卫说:“关进密室,不准见任何人。”
守卫押着陈玄离开。
小师妹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有点发青。“他一直就在我们身边?”
“所以他才能知道谁在查,谁在问。”秦无月走回桌前,打开登记簿,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下新的记录。她把陈玄的供词一条条记下,字迹工整,没有涂改。
写完最后一行,她合上册子。
“传令下去。”她说,“所有可信弟子,明日卯时于藏经阁后集结,不得声张。”
小师妹点头,准备去办。
“等等。”秦无月叫住她,“别走正门,走西边小径。路上别说话,也别回头看。”
小师妹应了一声,走了。
议事厅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外面黑得很沉,连火把的光都压不住。她把手放在窗台上,指尖碰到一处凹陷。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被火烧过的木头,硬得像石头。
她想起陈玄最后说的话。
“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时间。”
那就不能给他时间。
她回到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白纸,开始画图。是道观的布局图,重点标出密室、地窖、藏经阁和后山入口。她在几个点上画了圈,又用线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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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新的布防计划。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考虑清楚。画完后,她把图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她坐下,等天亮。
窗外还是黑的,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动桌上的纸角。她没去压,就让它翻着。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压着登记簿的最后一行字。
“陈玄,供出观主藏身处及下一步计划。确认情报属实。布防令已下达。”
墨迹干了。
她没动。
烛火在墙上投下影子,影子也不动。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很短,像是被掐断了喉咙。
她抬起手,摸了摸耳后的伤。那里结了痂,碰一下有点疼。
她放下手,继续坐着。
烛芯爆了一下,火光跳了一瞬。
她的眼睛在暗处睁着,盯着门。
门没开。
但她知道,有人在外面走过。
脚步很轻,但不是巡夜的节奏。
她没出声。
那人也没进来。
几息之后,脚步声远了。
她低头,从怀里取出那张布防图,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它撕成两半,扔进烛火里。
火苗吞掉纸片,烧成灰,落进铜盘。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外面没人。
她关上门,插上门栓。
回到桌前,她打开登记簿,翻到最后一页。
提笔写下:
“布防已令。敌情掌握。静待卯时。”
写完,她放下笔。
笔尖朝下,插在砚台边上。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
眼睛睁着。
门外的风又来了,拍了一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