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动了。
秦无月站在主殿台阶上，手里的铜钉还握得死紧。她看见那道黑影踏过断墙，脚步没有停，直冲藏经阁而来。灯没灭，天象未变，可对方已经等不了。
她立刻吹响骨哨——三短急鸣。
这是紧急收防的信号。所有队伍放弃诱敌计划，立刻回守主殿，形成环形阵列。她跃上钟楼高台，将铜钉插入地面刻痕，引动镇邪香阵提前激活。烟雾升腾，带着刺鼻气味弥漫全场，减缓敌方速度。同时她传令小师妹守住夹层通风口，不准任何人靠近。
老道士从东廊方向赶来，左臂还在渗血。他站到秦无月身边，低声道：“他们来了。”
不是一支小队，是全部残部。黑衣人从四面围拢，脚步沉重，杀气压境。观主走在最前，脸上没有表情，眼里只有目标——藏经阁夹层。
秦无月知道他在找什么。
她摸了摸怀中两块残页。一块来自养父临终所赠，另一块是从密室机关取出。这两页纸一直断裂错位，从未完整。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观主一脚踹开偏殿门，直扑藏经阁后墙。老道士横身拦截，抬掌对上一击。两人交手三次，老道士被震退数步，撞在柱子上咳出一口血。
小师妹从角落冲出，挡在夹层入口前。她手里拿着一张黄符，声音发抖但没后退：“你不能过去！”
观主冷笑，挥手一掌拍出。掌风带起气浪，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书架上滑落倒地，嘴角溢血，昏迷不醒。
秦无月耳后伤口崩裂，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她跃下钟楼，落在主殿阶前，双脚稳住身形。她抬起手，指向空中，喝了一声：“结阵！”
弟子们迅速归位，三人一组组成“三才锁灵阵”，围绕主殿旋转游走，不断向中心输送灵力。她盘坐在阵心石上，取出两块残页，放在掌心。
纸张泛黄，边缘焦黑，字迹残缺。但她能感觉到，这两页之间有种奇异的牵引。她咬破指尖，血滴落在纸上。
金光一闪。
两页纸自动贴合，断裂的符文开始对接，错位的线条缓缓归位。一股热流从掌心冲上手臂，直入脑海。她眼前一黑，闪过一个画面——一名白衣童子跪在月下，双手捧着半卷天书递出。画面转瞬即逝，她来不及细想。
地脉震动。
整座道观发出嗡鸣，主殿地面裂开细微纹路，金色符文从缝隙中浮起，在空中连成链条。原本黯淡的镇魂灯猛然亮起，光芒暴涨十倍，化作一道巨大光幕将主殿笼罩。
观主抬头看天，脸色骤变。
他察觉到了不对。转身就要突围，却被光幕弹回。他怒吼一声，双掌齐出，轰向阵壁。光幕晃动，却没有破裂。
秦无月睁眼，双目泛金。
她能看见了。所有人头顶的命运红线清晰浮现，灵脉走向如图在握。她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符光射出，精准点中观主丹田处的气口。对方体内正在凝聚的魔丹瞬间被封，无法引爆。
其余魔修见状纷纷自爆灵核，企图炸开缺口。秦无月冷脸不动，双手托起合璧残页，口中念出古老咒文。残页离手而起，悬于头顶，她以意念控笔，虚空画阵。
原“五雷镇邪阵”被彻底改写，化为“九曜拘魂阵”。九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地成环，每道光柱都缠绕一人，锁住四肢七窍。残余魔修哀嚎挣扎，却无一人能脱困。
观主被三道光链捆住双臂与脖颈，双脚离地提起。他瞪着秦无月，声音嘶哑：“你怎会有如此力量！”
她没有回答。
她能感觉到血脉深处有东西在苏醒。命理之力前所未有的清晰，每一根红线、每一条气运流转都在掌控之中。她轻轻抬手，九曜阵再次收紧，光链深入皮肉，压制灵脉。
老道士倚在柱边，呼吸微弱，但眼神清明。他看着秦无月，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几名弟子抬走昏迷的小师妹，动作轻缓。她脸上沾着血，手指仍紧紧抓着那张没来得及使用的黄符。
秦无月站起身，走到阵心中央。她伸手接住落下的残页，合拢收进袖中。金光未散，阵法仍在运转。她站在光幕之内，目光扫过被困的敌人。
观主还在挣扎。他盯着她，忽然开口：“你以为你是在救他们？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看着他。
“你只是个工具。任务做完，你也会被抹去。”
她走近一步，声音平静：“我现在做的事，是我选的。”
她抬手，打出一道封印符，直接打入观主眉心。对方身体一僵，瞳孔放大，再也说不出话。
阵内安静下来。
弟子们站在外围，没人敢靠近。他们看着主殿中央那个身影，周身金光未褪，衣角染血，却站得笔直。
秦无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有烧灼痕迹，那是融合残页时留下的。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她转身走向夹层入口，确认地板完好，通风口畅通。然后她回到阵心石前坐下，一手按在地面刻痕上，维持阵法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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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林传来鸟鸣，天边微亮。一夜激战结束，但战斗还未终止。
她闭眼调息，耳边还能听见观主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她睁开眼。
残页在袖中发烫。不是因为阵法波动，而是另一种感应。她缓缓抽出一角，发现原本静止的符文正在缓慢转动，像有什么在呼应。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又闪出那个白衣童子的画面，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瞬。
童子抬起头，露出脸。
和她见过的某个人很像。
她猛地甩头，压下眩晕。再看残页，符文已恢复静止。
她把纸收回袖中，手按在阵眼上，继续维持压制。
老道士靠在柱子上，低声说：“你还撑得住吗？”
她点头。
“别让他们睡着。”她说，“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
一名弟子应声上前，开始检查被缚者的状况。
秦无月坐着不动。她的呼吸有些乱，体力接近极限，但意识清醒。她盯着观主，对方也回望着她，眼里有恨，也有恐惧。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张从观主床底找到的信纸。上面写着“子时三刻，灯灭即动”。时间早就过了，可行动却提前了。
说明有人通风报信。
她折好信纸，放进怀里。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她抬头看天。晨光初现，照在主殿屋檐上。金光阵仍在运转，像一座牢不可破的囚笼。
她抬起手，指尖有一丝微弱的光残留。
然后她低下头，重新闭眼。
血液从耳后滴落，砸在阵心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