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首领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碎石地面,指节发白。他咳出一口黑血,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喘息。他的身体还在抽动,但眼神死死盯着光幕内的秦无月。
她站在阵心,掌心贴在铜钉上,指尖残留着干涸的血痕。她的呼吸平稳,没有上前追击,也没有放松警惕。刚才那一击耗损不小,体内煞气翻涌,但她不能退。
观主站在正殿台阶下方的角落里,道袍下摆沾了尘土。他一直没动,也没说话。从阵法启动到现在,他只是看着,脸上看不出情绪。
秦无月缓缓抬起右手,将缠在食指上的红绳残端举到眼前。那绳子还在微微发烫,与天象共鸣。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把红绳轻轻一抖,让它垂落在掌心。
全场安静。
这动作像是某种信号。
魔修首领突然仰头大笑,声音撕裂夜空。
“老东西!”他吼道,“你还不出手?说好里应外合,夺她手中命书!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引开守卫,你就打开地底通道,让我取走天书残页!现在你装什么清高?”
观主浑身一震。
他的脸色变了。
不只是他,周围几个弟子也猛地转头看向他。有人后退一步,有人握紧了剑柄。
秦无月嘴角微扬。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终于慢慢转过头,目光穿过光幕,落在观主身上。她没说话,但眼神很明确——你现在必须选。
观主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滑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魔修首领,再看向秦无月。
片刻后,他猛然抽出腰间符剑,剑尖直指魔修首领。
“我乃清修之人,岂容邪祟染我道统!”他声音沙哑,却拔高了几分,“今日纵死,也要护我山门清净!”
他说完,迈步向前。
脚步有些踉跄,但还是走进了光幕范围。
秦无月冷眼看着他靠近东侧阵位。那里原本是老道士的位置,现在空着。观主站定后,双手握住符剑,将剑尖插入地面凹槽,闭上眼睛开始默念口诀。
灵流轻微波动。
东角镇魂灯晃了一下,火焰跳动半尺。
秦无月立刻测算他体内的命格波动。她发现他心脉紊乱,阳气虚浮,确有几分悔意。但他眉心藏着一丝黑气,那是执念未散的征兆。
她不动声色,只开口道:“你要护道统,就替我镇守东位。若有一丝偏差,阵破之时,你也难逃劫火。”
观主睁开眼,点头:“我明白。”
秦无月收回手,离开主阵眼位置,退到侧方。她把铜钉重新插紧,调整刻痕方向,让四角灯光稳定下来。
她开始缓慢下达指令。
“东位,灵流三成输出。”
观主立刻引导灵力注入阵枢。
光幕亮度增强一分。
“西位维持,北位延后两息。”
小师妹跑向北殿方向传令。
秦无月故意放缓节奏,让阵法出现微小波动。这种波动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对于熟悉阵法的人而言,是明显的漏洞。
她要看观主会不会补位。
观主站在东位,手指掐诀,表面上在引导灵流。但他眼角余光不断扫向阵心铜钉,又悄悄瞄了一眼秦无月袖中露出的黑色结晶一角。
他在找机会。
秦无月立刻加大东位灵压,让阵枢震荡起来。观主猝不及防,差点跌倒。他急忙稳住身形,重新集中精神维系灵流。
“专心。”秦无月冷冷开口。
观主浑身一僵,额角渗出汗珠。他低下头,不再乱看。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此时,外面黑雾再次翻滚。
魔修残部集结完毕,五名黑袍人围在首领身后。他们低声吟唱,手中骨铃轻晃,一股阴寒之气弥漫开来。
魔修首领撑着地站起来,右腿扭曲,左手扶着胸口。他盯着观主,眼神充满讥讽。
“你怕什么?”他冷笑,“你以为帮她就能赎罪?你炼的丹药里有多少弟子的精魄?你埋的符纸下压着多少活人的命格?你早就不是什么清修之士了!你是和我一样的贼!偷天改命的贼!”
观主手指一抖,灵流出现断层。
东角灯光瞬间暗了一瞬。
秦无月立刻补上灵力,稳住光幕。
她盯着观主:“你在听他说什么?”
观主咬牙:“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失神?”
“我只是……”他停顿一下,“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什么?”
“想起昨夜烧掉的那些账册。”他低声说,“里面有三个年轻弟子的名字,他们的命格被抽走,用来养你的阵法根基。”
秦无月面无表情:“他们自愿献祭。”
“自愿?”观主苦笑,“你骗他们说是修行突破,可他们连经文都没背全。”
秦无月不答。
她只是把手放回铜钉上,重新掌控主控权。她已经确认一件事——观主并未真心归顺。他入阵,是为了自保,也可能为了别的东西。
但她暂时需要他。
因为魔修还没退。
因为阵法不能断。
因为她的体力正在下降。
她必须让他继续演下去。
而她会一直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双方对峙着。
没有人进攻。
也没有人放松。
秦无月站在阵心边缘,手指仍缠着红绳。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调整一次阵法节奏,有时快,有时慢,测试观主的反应。
观主每次都勉强跟上。
但他始终不敢主动补位,也不敢多问。
直到小师妹跑回来报告各殿情况时,秦无月才开口打破沉默。
“你说你后悔。”她看着观主,“那你现在可以做点什么。”
观主抬头:“你想让我做什么?”
“说出你埋在炼丹房下的东西。”她说,“我不需要你忏悔,我只需要你知道,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观主沉默很久。
他低头看着插在地上的符剑,手指慢慢收紧。
外面,魔修首领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听她的!你一旦说了,她就会杀了你!我们还有约定!你答应过帮我打开幽冥通道!你会得到长生!你会超越凡人之躯!”
观主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秦无月。
“如果我说出来……你能保证放过那些参与炼丹的弟子吗?”
秦无月看着他:“我只能保证,不杀无辜者。”
“那不算答案。”
“这不是谈判。”她说,“这是最后通牒。”
风刮过屋檐,吹起她的衣角。
观主闭上眼。
几秒后,他睁开眼,声音很轻:“在炼丹炉最底层,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一块玉牌,刻着‘通幽’二字。那是开启地底阵眼的钥匙。我……我没敢毁掉它。”
秦无月记下了。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果然,下一秒,魔修首领怒吼一声,猛地拍地而起。
“你这个叛徒!”
他不顾重伤,强行催动体内魔气,双掌向前推出。一团紫黑色火焰直扑光幕中央。
秦无月立刻转动铜钉。
光幕表面泛起波纹,准备反弹。
但这一次,她注意到观主的动作。
他在最后一刻,悄悄偏移了符剑角度。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而是试图切断东位与主阵的连接。
秦无月早有防备。
她在对方动作完成前,提前锁死了灵流通道。
反弹依旧发生。
紫黑火焰撞上光幕后被原路送回。
魔修首领躲闪不及,胸口再受重创,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砸在墙根下。
他趴在那里,吐出一口黑血。
观主则僵在原地,符剑还保持着偏移的角度。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他也知道,秦无月早就看穿了他。
秦无月走到他面前,声音很冷:“你可以恨我,可以怕我,可以贪图力量。但你不该在战斗中背叛同阵之人。”
观主低头不语。
“你还没堕落到底。”她说,“所以我还留你在这里。但下次——”
她抬手,将红绳在他眼前一晃。
“我会亲手把你钉进阵眼,作为祭品。”
观主脸色惨白。
远处,魔修首领挣扎着抬起头,盯着两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狠厉:“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你们谁都逃不掉……天书残页的力量……不是你们能掌控的……”
秦无月转身,回到阵心位置。
她掌心贴住铜钉,红绳缠指,目光扫过全场。
三方对峙的局面已经形成。
没有人真正信任谁。
战斗随时会再起。
她的手指按在铜钉上,感受着下面传来的细微震动。
观主站在东位,手握符剑,眼神游移不定。
魔修首领跪坐在黑雾中,嘴角带血,仍在冷笑。
秦无月抬起右手,慢慢收紧拳头。
红绳深深勒进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