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月站在阵心中央，手指还按在主阵眼的铜钉上。她的掌心发烫，指尖渗出的血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暗红的痕迹。刚才那一波反冲让她胸口憋闷，呼吸有些不畅，但她没有后退。
她把铜钉重新插紧，转了个方向，让刻痕对准东侧。四角镇魂灯的光芒晃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青白色的火光比之前亮了许多，空中浮现出一道道符文，像是刻在空气里的字，缓缓流转。
“老道士！”她大声喊。
东侧一道人影立刻动了。老道士拄着桃木杖走过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地砖接缝处。他站定在东枢位置，将桃木杖插入地面凹槽，双手合十，闭眼默念。
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
东角的镇魂灯猛地一跳，火焰蹿高半尺，符文随之明亮一分。秦无月感觉到阵法灵流顺畅了些，原本卡在某个节点的阻滞感消失了。
“西殿、北殿辅灯点燃。”她转向小师妹，“去传令。”
小师妹点头，转身就跑。她穿着布鞋，脚步轻快，在石板路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她穿过偏殿时撞开了一扇门，声音直接传进西侧守卫耳中。
那边立刻有人回应。
“西辅灯已燃！”
“北辅灯也亮了！”
两股灵流从不同方向汇入主阵，像两条支流注入河道。整个阵法轮廓清晰起来，光幕不再透明，而是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外面翻涌的黑雾撞上来，只激起一圈涟漪，没能穿透。
秦无月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阵眼。铜钉上的刻痕开始微微震动，说明所有阵枢已经同步。这阵法终于不是靠她一个人撑着了。
她抬起手，擦掉嘴角的一丝血迹。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冷哼。
魔修首领站在黑雾边缘，双目赤红。他左肩的衣服破了个洞，下面皮肉焦黑，还在冒着烟。刚才那一击让他吃了亏，但他没走。
他往前走了三步。
脚落地时，地面裂开细纹。
“你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挡住我？”他的声音沙哑，“这阵法早就残了，你们不过是在拼最后一口气。”
秦无月没说话。
她只是把手放在阵眼边缘，感受着灵流的节奏。老道士那边的气息很稳，每一波输出都卡在三息的间隔里，不多不少。西、北两殿的灯火明暗也有规律，像是呼吸一样。
她知道现在不能硬拼。
但她也不怕。
魔修首领突然抬手，双掌向前推出。
一团黑焰从他掌心喷出，像一条火蛇直扑光幕中央。那火焰颜色极深，几乎发紫，撞上光幕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光幕剧烈晃动。
阵内几块石板炸开，碎石飞溅。
秦无月早有准备。她在对方出手瞬间就转动了铜钉，逆向三圈。阵法结构随之改变，表面张力增强，变得像一张绷紧的网。
黑焰撞上来，没能撕裂光幕，反而被弹开一部分。更关键的是，阵法开始反噬——那些被吸收的魔气顺着符文回流，沿着原来的路径打了回去。
“砰！”
黑焰倒卷，正中魔修首领胸口。
他身体一震，踉跄后退五步才站稳。这次伤得比上次重，胸前衣袍烧穿，露出皮肤上有符文状的灼痕。
他抬头盯着秦无月，眼神变了。
不再是轻视，而是警惕。
阵内有人低声说话。
“他……被打伤了？”
“阵法真的能反击？”
几个年轻弟子围在正殿台阶上，手里拿着武器，但没人上前。他们看着光幕外那个受伤的魔头，第一次觉得对方不是不可战胜。
秦无月收回目光。
她不再盯着魔修首领，而是转向老道士所在的方向。两人隔着光幕对视一眼。老道士微微点头，手里的桃木杖又往下压了半寸。
灵流再次增强。
她退后一步，离开主阵眼位置，盘膝坐下。从袖子里抽出那截红绳残端，缠在右手食指上。绳子微烫，还在和天象共鸣，但她已经能控制它的频率。
她闭上眼，开始感知整个阵法的脉络。
每一盏灯的位置，每一道符文的走向，每一个阵枢的能量波动，都在她识海中形成线条。她像在织一张网，用命理测算的方式梳理节点，调整输出。
“西殿减半明，北殿延后两息。”她开口。
小师妹正在往这边走，听见后立刻转身，朝着北殿方向挥手：“延后两息！照她说的做！”
那边很快回应：“明白！”
光幕的亮度随之变化，不再是均匀发光，而是有了起伏。就像呼吸一样，吸气时强，呼气时弱。这种节奏让魔气更难侵入，也减少了内部消耗。
秦无月睁开眼。
她看到光幕表面映出了外界景象。四个魔修分散站着，神情戒备。魔修首领站在最前方，捂着胸口，一直在观察阵法的变化。
他知道这阵不一样了。
不是简单的防御，而是会动的。
秦无月站起身，走到老道士身边。
“你能撑多久？”她问。
老道士喘了口气：“半个时辰没问题。再久，就得换人。”
“够了。”她说，“我会让他们先撤。”
她回到阵心位置，手掌再次贴上阵眼。这一次不是为了输出，而是为了引导。她把一丝煞气注入其中，引动天上那道未闭合的血色裂痕。
裂痕轻轻震颤。
一道极细的红光垂落，落在阵心铜钉上。铜钉发红，符文随之亮起一层暗金边。
这是借用天象之力。
虽然危险，但能短暂提升阵法强度。
魔修首领察觉到了异常。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色一变。
下一秒，他猛然冲出。
这一次他没用掌力，而是整个人撞向光幕。他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黑风，身后留下残影。
秦无月冷笑。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魔修首领触碰到光幕的瞬间，她抽出铜钉，切断主阵与辅阵的连接一秒。光幕出现短暂断裂，像是信号中断。
魔修首领以为有机可乘，全力前冲。
但就在他穿过断裂点的刹那，秦无月将铜钉重新插入，并且逆向旋转七圈。
阵法启动反弹机制。
所有积蓄的魔气在这一刻全部返还。
“轰！”
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光幕内部爆发，正面击中魔修首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砸在十步外的地上，滑行数尺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黑血。
这次伤得极重。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左手撑地时明显发抖。右腿似乎也断了，膝盖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秦无月站在光幕后方，冷冷看着他。
“你错了。”她说，“这不是残阵。是你们逼它醒的。”
阵内气氛变了。
之前是恐惧、怀疑、动摇。
现在是坚定。
几名弟子自发组成巡队，沿着光幕边缘走动，盯着外面的魔修。有人拿起长矛，有人搬来石块堆在墙边，准备应对下一次进攻。
小师妹跑回阵心附近，脸上带着汗。
“各殿守卫都到位了，阵枢周围清空完毕，没人敢靠近。”
秦无月点头。
她把铜钉交给老道士：“你现在守主阵眼，维持三息节律，不要强行加力。”
老道士接过铜钉，郑重地插进阵枢。
秦无月退到侧位，重新盘膝坐下。她解开外袍，从内衬里取出一块黑色结晶，放在掌心。这是之前从炼丹炉底带出来的，里面还残留着一丝命理丝线。
她用指甲划破手指，把血滴在结晶上。
丝线浮现，在空中形成一段模糊的画面——一个身穿道袍的人站在密室深处，手里拿着一张符纸，正在往地下埋东西。
她认出来了。
那是观主。
但她没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捏碎结晶，站起身。
“所有人听令。”她声音不大，但传遍整个正殿区域，“接下来保持现有节奏，不要主动出击，也不要放松警惕。他们还会再来。”
没人质疑她。
就连原本对她有敌意的执法弟子，此刻也低头应声。
她走到阵心边缘，看着外面那个还没爬起来的魔修首领。
对方也在看她。
两人隔着光幕对视。
秦无月抬起手，慢慢握紧。
她的掌心里，红绳残端还在发烫。
魔修首领忽然开口：“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执拗。
秦无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他，直到对方低下头。
夜风刮过道观屋檐，吹动她的衣角。
她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牢牢扎在阵法中枢的位置。
光幕流转，符文如链。
阵法已成。
魔修受挫。
她抬起右手，把红绳缠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