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中渗出的红光越来越亮,秦无月站在炼丹房外十步远的地方,手指已经按在了袖中的铜钉上。她没有再往前一步。那道裂缝像一张嘴,吞着月光,吐出血色。
她知道时间到了。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遮住了月亮,是太阳自己熄了火。白昼瞬间变成黑夜,风停了,连檐角的铜铃都不响了。道观内外所有灯火同时摇晃了一下,随即灭了一半。
天狗食日。
来了。
她抬手一挥,四角镇魂灯应声点燃。火焰是青白色的,从四个方向冲向空中,在道观正殿上方交织成一道光幕。阵法启动的瞬间,地面微微震动,几块石板裂开,露出下方刻满符文的阵枢。
魔修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五个黑袍人从空中落下,脚不沾地,直接穿过外围结界。他们手中没有武器,但每个人掌心都浮着一团黑雾。其中一人手腕上挂着骨铃,轻轻一抖,铃声刺耳,三名靠得近的弟子当场跪倒,口鼻流血。
秦无月早有准备。她在最后一息下令点燃镇魂灯,用自己煞气为引,强行激活阵基。现在光幕虽未完全闭合,但已能挡住大部分魔气侵袭。
她转身对小师妹说:“去通知各殿守卫,守住阵眼位置,凡靠近者,无论身份,立即制伏。”
小师妹点头,迅速退向偏殿。
秦无月将残信取出,指尖划过信纸上的血纹印记。她咬破手指,把血滴在上面。血一碰纸,整张信就燃了起来,火焰却是冷的,呈深蓝色。
她把燃烧的残信投入主阵眼。
轰的一声,光幕瞬间扩大,将整个道观笼罩其中。魔修被挡在外面,攻势暂缓。
但他们没有后退。
持骨铃的魔修站了出来,盯着阵内的秦无月。“你是谁?为何能启动护观大阵?”
秦无月没回答。她正在感知阵法运转情况。识海里有东西在动,像是记忆深处某扇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她看见一片血色天空,一个穿白衣的人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和她一样的红绳。
她甩头,把画面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看向侧殿高台。观主还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他没有组织反击,也没有逃走。他的目光落在魔修身上,右手悄悄伸进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
那符纸边角焦黑,上面的印记和账册里的完全一样。
秦无月看清了。
她低声对身旁一名年轻弟子说:“看到观主了吗?记住他的位置。如果他往炼丹房走,立刻拦住他。”
弟子点头。
她又传令下去:“所有人退入正殿范围,不要单独行动。魔修目标不是杀人,是地下密室。”
话音刚落,魔修再次发动攻击。
三人扑向光幕,双手贴在上面,黑雾顺着光芒蔓延,腐蚀阵法。另外两人绕到后方,开始在地上画符,显然是要另开入口。持骨铃的魔修则站在原地,不断摇铃,干扰阵内人心神。
光幕开始闪烁。
秦无月立刻反应。她将铜钉插入阵眼缝隙,利用刻痕引导灵流,让阵法能量重新集中。这一招让她胸口一闷,但她没停下。
她必须撑住。
这时,魔修首领开口了,声音沙哑:“观主!契约未完,为何不启内门?你答应过的事,难道想反悔?”
高台上,观主身体一僵。
他没说话,额头上却冒出冷汗。他看了看魔修,又看了看阵内的弟子们,眼神游移不定。
秦无月抓住机会,提高声音:“你们都听到了吗?他们之间有约!他早就把我们卖了!炼丹房底下埋的是什么?是活人骨血炼的丹药!他要用我们的命,换他自己突破元婴!”
人群骚动起来。
“我哥三个月前被叫去炼丹房值夜,第二天就疯了!”
“我娘送来的供品被收走,说是要‘祭阵’,结果呢?”
“他骗我们说是驱邪,其实是养魔!”
有人开始往观主方向走。
观主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秦无月继续说:“他们要的不是道统,是我们活人的命!而这人,亲手把我们献了上去!”
她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也是对观主说的。
她看到观主的手抖了一下。
光幕外,魔修攻势更猛。腐蚀痕迹已经蔓延到三分之一,阵法光芒明显减弱。秦无月知道,靠现有力量撑不了太久。
她必须逼观主做出选择。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最后一根红绳残端拿出来,缠在左手腕上。然后她将手掌按在阵眼中央,开始输入自身精气。
这是最后手段。
每输一分气,她的脸色就白一分。但她不能停。
就在这一刻,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了。
一道血色纹路从天穹中央撕开,像闪电,又像刀疤,横贯整个夜空。裂痕中透出红光,和炼丹房裂缝里的光一模一样。
而且,那光在跳动。
节奏和她腕上的红绳残端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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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识海再次翻涌。这次的画面更清晰——
白衣人站在她面前,把一根红绳系在她手上。他说:“我等你九十九世。”
她猛地清醒,咬破舌尖,痛感让她稳住神志。
她低头看阵眼。铜钉上的刻痕因为灵流冲击,已经开始发烫变红。她把它转了个方向,正好对准观主所在的位置。
阵法光芒随之变化,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崩。
这是假象。
她在诱敌。
果然,魔修首领怒吼一声:“快破阵!不能再等!”
两名魔修立刻停止腐蚀光幕,转而扑向后方新画的符阵。他们割破手掌,把血拍在符上。
地面开始震动。
秦无月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突然抽出铜钉,阵法光芒瞬间消失两成。魔修以为有机可乘,全部集中向前冲击。
就在这时,她将残信最后一点灰烬撒入阵眼,低喝一声:“锁!”
光幕猛然收缩,再扩张,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原本被腐蚀的部分被强行剥离,形成一道反冲波,直接撞向那两名正在施法的魔修。
两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黑血。
主阵暂时稳住。
秦无月喘了口气,抬头再看天空。
血色裂痕还在,但扩展速度慢了下来。红绳残端热度未减,仍在与天象共鸣。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普通的异象。
这和她的命格有关。
她看向观主。观主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她没理会。她现在不需要他的认同。
她只需要他做出选择。
她走到阵心最前方,面对所有弟子和村民,声音清晰:“现在你们都看到了。外面是魔修,里面有个通敌的观主。你们可以怕,可以逃,但我不会退。这个阵,我会守到最后。”
没有人说话。
但有几个年轻弟子默默站到了她身后。
村民中有人举起农具。
小师妹从偏殿跑回来,低声说:“各殿守卫已就位,阵枢周围清空完毕。”
秦无月点头。
她把铜钉重新插回阵眼,调整角度,让灵流稳定输出。她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魔修还没动用全力。
观主也还没表态。
而天上的裂痕,随时可能彻底打开。
她抬起手,抹掉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
风吹起她的衣角,袖中红绳残端微微发烫,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