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谢府气氛压抑。
姜雪宁被软禁在院里,不得出门。
她哭过,闹过,求见过谢危,但他一次都没见。
送去的饭菜原样退回,写的信石沉大海。
她知道,谢危这次是真的怒了。
可她能怎么办?
那夜的事她自己也糊涂。
怎么就……怎么就喝了那么多酒?
怎么就……
“夫人,燕世子递了帖子来。”丫鬟小心翼翼禀报。
姜雪宁眼睛一亮:“快拿来!”
帖子很简单,约她在城西茶楼一见。
姜雪宁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
她需要见燕临,需要商量对策。
可到了约定的时辰,她刚走到院门口,就被拦下了。
“夫人,主子吩咐,您不能出府。”守门的护卫面无表情。
“我有急事!让开!”
“请夫人恕罪。”
姜雪宁气急,转身去找谢危。
书房外,谢七拦着她:“夫人,主子在忙,不见客。”
“我是他妻子,不是什么客!”
姜雪宁红了眼眶,“谢七,你让我进去,我就说几句话……”
谢七垂着眼:“夫人,别让属下为难。”
姜雪宁站在书房外,看着紧闭的门,终于哭了出来。
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与此同时,谢七的调查有了结果。
五日后,他站在书房里禀报:“主子,查清楚了,明神香确实是林小姐亲手所制,林小姐在江南时,曾跟一位隐居的女先生学过调香,回京后,她偶尔会制些香自用或送人。醉芙蓉那三盒,是她随手做了试卖的,没想到效果极好。”
“随手做的?”谢危挑眉。
“是,林小姐似乎颇爱调香,院里常备着各种香料,但明神香……她只做了那七盒,三盒卖了,一盒送了张遮,还有四盒……”谢七顿了顿,“给了太平侯府的姻亲家了。”
谢危手指一顿。
呵,还真是情深义重。
“材料呢?”他问。
“都是寻常药材香料,黄芪、白芷、沉香、檀香……唯独有一味主料,我们的人辨认不出,问过几位老药师,都说没见过。”
谢危沉默了。
和他猜的一样。
“林薇玥这几日在做什么?”
“常去张府,张母似乎很喜欢她,张遮张大人也……”
谢七斟酌措辞,“似乎对她有意,似乎准备去侯府提亲。”
提亲。
谢危眯起眼。
张遮动作倒快。
“备车。”
他忽然起身,“去醉芙蓉。”
醉芙蓉今日客人不多。
谢危进店时,掌柜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位可是买了两盒明神香的大主顾。
“客官您来了!这次想看点什么?”
“明神香还有吗?”谢危直截了当。
掌柜苦笑:“客官,真没了,上次就跟您说了,那是最后两盒,主家没再做,小店也没货啊。”
“你们主家……是林小姐吧?”
掌柜一愣,犹豫片刻,点头:“是,但林小姐说了,那香制作极难,有一味材料难得,暂时不会再做了。”
“我想见林小姐。”
谢危道,“可否代为通传?”
掌柜为难道:“这……林小姐是侯府千金,小人哪敢随便打扰,客官若真想见,不如递帖子去侯府……”
谢危没为难她,转身出了店。
他坐在马车里,闭目沉思。
见林薇玥,不难。
难的是,怎么让她愿意为他制香。
直接求?
以什么身份?
一个陌生男子,求侯府千金亲手制香,于礼不合。
通过张遮?
张遮会愿意帮他吗?
就算愿意,以张遮的性子,定会问缘由。
离魂症的事,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那就只剩下……
谢危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三日后,太平侯府收到一张帖子。
落款是谢危。
内容是邀请林薇玥过府一叙,理由是“闻小姐擅调香,欲请教一二”。
林薇玥看着帖子,唇角微勾。
终于来了。
她提笔回帖:“承蒙先生相邀,自当赴约,然闺阁女子不便独往,可否请家兄陪同?”
既答应了见面,又守了礼数。
回帖送出去不久,谢府回了信:可。
时间定在五日后,未时。
林薇玥听着雨禾的汇报,神色平静。
“小姐,谢危这次邀您,定是为了明神香。”雨禾低声道。
“我知道。”
林薇玥把玩着一只白玉香囊,“他快没香用了。”
最后半盒明神香,最多还能撑半月。
半月后,离魂症发作,谢危会痛不欲生,毕竟体会过不再发病的感受,再过以前忍耐的日子,由奢入俭难啊。
他会来求她的。
而她,要的不仅仅是谢危的“求”。
她要的,是整个谢府的势力,是谢危手中那些不为人知的资源和信息。
“五日后,我去会会这位前帝师。”
窗外阳光正好,院中海棠花开得灿烂。
林薇玥起身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温柔娴静的脸,轻轻笑了。
而这几日里,京中还发生了几件事。
一是张母正式登了太平侯府的门,替张遮说有结亲之意。
林父林母问了女儿的意思,林薇玥红着脸点头。
两家已经暂时口头定下来了,只等提亲走礼了。
二是姜雪宁试图逃出谢府,被护卫拦下。
谢危知道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加派了看守的人手。
三是燕临去了西南——据说是军中有务,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避风头。
他和姜雪宁那件事,虽然谢危压着没传开,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说起提亲,还是从灯会那夜过后,张遮想明白了。
他想娶林薇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住整颗心。
他会想起她下棋时微蹙的眉,想起她放河灯时虔诚的侧脸,想起她说话时温软的语调,想起她拉他袖子时那点小小的娇气。
想见她,想护着她,想……和她过一辈子。
这念头来得汹涌,却又莫名自然。
像是早该如此,只是他迟钝,到现在才看清。
第二日,张遮在书房里练字,母亲端着茶进来。
“遮儿,有心事?”
张母一眼就看出儿子不对劲——纸上的字写得浮躁,完全不像他平日的风格。
张遮放下笔,沉默片刻,开口:“母亲,儿子想……求娶林小姐。”
张母眼睛一亮,却又按捺住:“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张遮点头,神色认真,“林姑娘……很好,儿子想娶她为妻,一生护她周全。”
“那薇玥丫头呢?她可愿意?”
张母问得仔细,“这事不能勉强,你得问过她的意思。”
张遮耳根微红:“儿子……会问。”
又过了一日,张遮借着母亲的名义,约林薇玥去城外观音庙上香。
马车行到半路,张母忽然说头疼,要在路边茶棚歇息,让两人先去庙里。
这借口拙劣,但张遮和林薇玥都心照不宣。
观音庙香火鼎盛,两人上了香,在庙后的竹林里慢慢走。
竹叶沙沙,清风徐徐,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林姑娘。”张遮忽然停下脚步。
林薇玥转身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张遮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张某……想求娶姑娘为妻。”
话说出口,他心跳如擂鼓。
手心都渗出汗来,却还是强撑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林薇玥怔了怔,脸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许久没说话。
张遮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以为她要拒绝时,她忽然轻声开口:“张大人可知……我患有心疾?”
“知道。”
“大夫说……我这样的身子,可能……没法生儿育女。”
林薇玥抬眼看他,眼中水光盈盈,“张大人是家中独子,若娶了我,怕是……”
“我不在意。”
张遮打断她,语气坚定,“有没有子嗣,张某都不在意,若姑娘愿意,张某此生唯你一人,绝不纳妾,若实在想要孩子,过继一个便是。”
他说得郑重,一字一句,像在立誓。
林薇玥看着他,眼中渐渐漾开笑意。
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唇角,温柔又明亮。
“那……薇玥愿意。”
四个字,轻轻柔柔,却像惊雷炸在张遮心头。
他愣住,随即狂喜涌上。
想笑,又觉得太失态,只能强压着,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姑娘……当真?”
“当真。”
林薇玥脸红透了,却还是抬头看他,“只是……父亲母亲那边……”
“张某会亲自去求。”
张遮正色道,“定让侯爷和夫人看到张某的诚意。”
两人又说了几句,张母“恰好”找了过来。
见两人神色,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笑得合不拢嘴。
回程马车上,张母拉着林薇玥的手,一口一个“好孩子”,亲热得不行。
林薇玥垂着头,羞怯又温顺。
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