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张母就让人递了拜帖去太平侯府。
午后,她带着张遮登门拜访。
太平侯林止齐在正厅接待。
他年过四十,面容儒雅,但久居高位,自有一股威严。
见张遮母子来,他客气地请人上茶,寒暄几句,便问:“张夫人今日来,可是有事?”
张母笑道:“确实有事,今日冒昧登门,是想替我家遮儿……求娶府上千金。”
林止齐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张遮:“张大人想求娶小女?”
张遮起身,恭敬行礼:“是,晚辈心仪林姑娘已久,愿以正妻之礼迎娶,此生珍之爱之,绝不辜负,还请侯爷成全。”
话说得诚恳,礼数也周全。
但林止齐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母都有些不安了,他才缓缓开口:“张大人年轻有为,品性端正,本是良配,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遮:“本侯听说,张大人与姜家那位二姑娘”
张遮脸色一白。
张母忙道:“侯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遮儿和姜夫人……早已无甚往来。”
“无甚往来?”
林止齐声音冷了几分,“八月灯会那夜,姜雪宁当街拦着张大人说话,街上不少人都看见了;前些日子,她还常往张府跑——这些,张大人如何解释?”
张遮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会有这一关,却没想到侯爷查得这么细。
“侯爷明鉴。”
他躬身,声音低沉但清晰,“晚辈与姜夫人,确实曾有些旧谊,但自从她嫁作人妇,晚辈便恪守本分,不曾越矩。至于她来张府……是家母念旧情接待,晚辈并未私下相见。”
“是吗?”
林止齐看着他,“可本侯怎么听说,张大人心里一直装着那位姜姑娘?小女若嫁过去,岂不是要受委屈?”
这话说得重了。
张母急得脸色发白:“侯爷,这话从何说起?遮儿对薇玥丫头是真心实意的!那姜雪宁……是她自己纠缠不清,遮儿早就……”
“母亲。”张遮拦住母亲,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止齐。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侯爷,晚辈今日在此立誓——此生若得娶林姑娘为妻,定当珍之重之,绝不负她,姜夫人……已成过往,晚辈心中如今、往后,都只有林姑娘一人。”
他说着,忽然撩起衣摆,双膝跪地。
张母惊呼:“遮儿!”
林止齐也愣住。
张遮却不管不顾,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晚辈张遮,在此立誓:若能求娶林薇玥小姐为妻,此生唯她一人,绝不纳妾,绝不二色,如有违此誓,必家破人亡,曝尸荒野,不得好死!”
厅里一片寂静。
这誓言太重了。
重到张母都红了眼眶,重到林止齐也动容。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
林薇玥扶着丫鬟的手走进来,看见跪在地上的张遮,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走到父亲身边,轻声道:“爹爹……女儿信他。”
林止齐看向女儿:“玥儿,你……”
“女儿知道爹爹是为我好。”
林薇玥声音轻柔,却坚定,“可女儿也信张遮,他既然敢立此重誓,定会做到。况且……这些日子,张遮对女儿如何,女儿心里清楚。”
她说着,看向张遮。
四目相对,张遮眼中满是感激和坚定。
林止齐看着女儿,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张遮,许久,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他摆手,“起来吧。”
张遮却没动:“侯爷……可是答应了?”
林止齐瞪他一眼:“本侯若再不答应,你打算跪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你得记住今日的誓言,若将来有半点对不起玥儿,本侯第一个不饶你!”
这就是答应了。
张遮心中一松,这才起身:“晚辈定当铭记。”
张母喜极而泣,对着林止齐连声道谢。
林薇玥走到张遮身边,悄悄递了块帕子给他。
张遮接过,指尖相触,两人都红了脸。
林止齐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养了十七年的宝贝女儿,就这么要被人娶走了。
虽说张遮确实不错,但……
“爹爹。”
林薇玥看出父亲的不舍,软声撒娇,“女儿就算嫁了,也还是爹爹的女儿呀。以后女儿常回来看您,好不好?”
林止齐心软了,摸摸她的头:“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张母和林止齐商议了提亲的日子,定在九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
又说了些六礼的细节,张母才带着张遮告辞。
送走张家母子,林止齐回到书房,妻子孙氏已经等在那里。
“答应了?”孙氏问。
“能不答应吗?”
林止齐叹气,“女儿都替他说话了,那小子……倒是豁得出去,连那么重的誓都敢发。”
孙氏却笑了:“我倒觉得挺好,张遮那人,性子是冷了些,但做事认真,重承诺,他既敢发誓,定会做到。而且……”
她顿了顿:“玥儿跟他在一起后,心疾都好了不少,这些日子,一次都没犯过。”
这倒是真的。
林止齐想起女儿近来红润的脸颊,明亮的眼神,心里的不舍淡了几分。
只要女儿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张府。
回去的马车上,张母一直拉着儿子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薇玥丫头是个有福的,你也是个有福的。”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提亲的聘礼得好好准备,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该有的体面不能少,我那儿还有几件陪嫁的首饰,回头都添进去……”
“母亲。”
张遮打断她,“聘礼儿子自己准备,您的首饰留着,将来给……”
他说到一半,顿住了。
给谁?
他和薇玥……可能不会有孩子。
张母看出他的心思,拍拍他的手:“傻孩子,有没有孩子都不打紧,你们过得好,娘就高兴。”
张遮点头,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
他会对薇玥好,一辈子对她好。
太平侯府。
林薇玥回到自己院子,脸上温柔羞涩的笑容渐渐淡去。
雨禾关上门,低声道:“小姐,成了。”
“嗯。”
林薇玥坐下,倒了杯茶,“父亲那边比我想的好说话。”
“侯爷最疼小姐,见小姐喜欢,自然就松口了。”
雨禾笑道,“不过张大人那誓言……确实够重,小姐没看见,侯爷当时都动容了。”
林薇玥唇角微勾。
誓言重吗?
重才好。
张遮那样的人,一旦立誓,就绝不会违背。
这是他性格里的执拗,也是他的弱点。
“谢危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她问起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