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接到消息赶到醉仙楼时,雅间里正传来暧昧的声响。
他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男女交欢的声音,还有姜雪宁娇媚的呻吟:“燕临……嗯……”
谢危的手按在门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推开门。
烛光下,两具交缠的身体映入眼帘。
姜雪宁衣衫半褪,趴在燕临身上,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燕临搂着她的腰,动作激烈。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转头。
看见谢危,姜雪宁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她尖叫一声,慌忙抓起衣服遮掩:“夫君……我、我不是……”
谢危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两人,眼底猩红一片,像是要滴出血来。
“好……很好。”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谢危!”姜雪宁想追,却被燕临拉住。
“雪宁,已经这样了……”燕临苦笑。
姜雪宁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小姐,成了。”雨禾低声道。
“嗯。”林薇玥从榻上起身。
收拾好后,就让人准备她要外出,去买些糕点、首饰。
姜雪宁和燕临的事,足够让谢危发疯。
而一个发疯的谢危……会做出什么事呢?
她很期待。
而谢危冲出酒楼时,眼前一片模糊。
街上人群喧闹,可这些声音和光影都像隔着一层水雾,扭曲变形。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姜雪宁和燕临。
那两具交缠的身体,姜雪宁潮红的脸,燕临的手放在她腰上……
“呕——”他扶着墙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
头疼得厉害。
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扎,又像有双手在撕扯他的意识。
离魂症发作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
怒火、屈辱、背叛感混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这一生,好像总是在失去。
幼年失怙,流离失所。
后来拼死拼活爬到高位,以为终于能掌控命运,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姜雪宁,以为终于有人懂他,陪他……
结果呢?
她躺在别人身下,叫的是别人的名字。
谢危踉跄着往前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街上行人见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都纷纷避让。
有个小孩举着糖葫芦跑过,不小心撞到他腿上。
孩子母亲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孩子没看路……”
谢危没反应。
他盯着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忽然想起去年中秋,姜雪宁也买过一串,非要分他一颗。
那时她笑得眼睛弯弯,说:“谢危,你尝尝,甜的。”
甜吗?
现在想来,全是苦的。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虚浮。
脑子里那些阴暗的念头又冒出来了——杀了他们。
把燕临千刀万剐,把姜雪宁关起来,关到死。
谁也别想好过……
戾气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啊——”女子轻呼一声,向后倒去。
谢危下意识伸手扶住。
手掌触到纤细的手臂,隔着衣料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然后,一股淡淡的香气钻进鼻腔。
那香气很特别。
清雅恬淡,似竹似兰,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
像山间清晨的雾气,又像雨后竹林的风。
闻到的瞬间,他脑中剧痛骤然一轻。
那些疯狂的念头像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回归。
谢危愣住。
这感觉……和明神香一模一样。
不,比明神香更见效。
明神香是缓释的,需要时间。
而这香气,几乎是瞬间就抚平了他的躁动。
他猛地抬头。
被他扶住的女子也站稳了身子,正抬眼看他。
鹅黄襦裙,浅碧纱衣,发间珍珠步摇在灯火下闪着温润的光。
眉眼精致,肌肤白皙,此刻脸上带着些许惊魂未定的慌乱。
是林薇玥。
太平侯府那位嫡小姐,张遮身边那个姑娘。
“谢、谢先生?”
林薇玥看清是他,慌忙退开两步,福身行礼,“薇玥失礼了,没看路冲撞了先生……”
她声音温软,带着歉意。
谢危松开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她眼神清澈,神色自然,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那香气……确实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无妨。”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是在下走神了,冲撞了林小姐。”
“先生客气了。”
林薇玥低头,又抬眼看了看他,“先生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
这话问得关切,但不过分亲昵,分寸拿捏得刚好。
谢危盯着她:“旧疾发作,无碍。”
“那……先生多保重。”
林薇玥福了福身,“时间不早了,薇玥先告辞了。”
她说完,转身要走。
“林小姐。”谢危忽然开口。
林薇玥顿住脚步,回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谢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问那香气,想问明神香,想问……太多。
但此刻街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时机。
“路上人多,林小姐小心。”他最终只说了这句。
林薇玥微微一笑:“多谢先生关心。”
她转身离去,鹅黄裙摆在夜风中轻扬,很快没入人群。
谢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香气还萦绕在鼻尖。
清凉,宁静,像一汪清泉浇灭了他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明神香……林薇玥……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他握紧拳头,转身朝谢府方向走去。
脚步不再踉跄,神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暗流涌动。
回到谢府,已是戌时初了。
府里静悄悄的。
下人们见他回来,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谁都能看出主子心情极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谢危径直去了书房。
“来人。”他唤道。
亲随谢七推门进来,垂首听令。
谢危坐在书案后,手指轻敲桌面,“去查醉芙蓉那三盒明神香是谁制的,我要知道。”
“是。”
谢七应下,正要退出去,谢危又道:“等等。”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谢危沉默片刻:“夫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一刻钟前回的,现在在房里。”
谢危闭了闭眼:“看着她,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出府半步。”
“是。”
谢七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谢危一人。
他点燃灯烛,从抽屉里取出最后一盒明神香。
这盒香他省着用,如今只剩小半盒。
点燃一小撮,青烟袅袅升起,香气弥漫开来。
头疼又缓解了几分。
但不如刚才街上闻到的香气见效快。
谢危盯着那缕青烟,眼神深沉。
林薇玥。
她到底是谁?
一个养在深闺的侯府千金,为什么会制出对离魂症有奇效的香?
是巧合,还是……她知道什么?
他想起灯会那夜,看见她和张遮并肩而行的模样。
温婉娴静,娇俏灵动,笑语盈盈,确实是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谢危捻灭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清冷,庭院里树影婆娑。
姜雪宁现在在做什么?
在哭?
在后悔?
还是……再想燕临?
他胸口一阵钝痛,但很快被压下去。
不重要了。
从她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他的妻子。
至少,不再是心里那个位置上的妻子。
他现在需要想的,是明神香。
是能让他保持清醒、不至于彻底疯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