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棒子面粥还没喝完,于莉就撂下碗。
“爸、妈,我和解成今天回门,中午就不回来吃了。”
阎埠贵推推眼镜:“记得早点回来。”
“知道了。”
于莉起身回屋,换了身干净衣服。
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色裤子,梳了个简单的马尾。
阎解成跟过来,手里拎着装着回门礼的筐子:“媳妇,咱们出发吧?”
“行。”于莉摆手,“回门后,咱们中午不在我娘家吃,你中午在街上随便吃点,我去换钱,你今天就按昨天说的,下午两点在轧钢厂门口等我,别忘了。”
“忘不了。”
出了四合院,于莉带着阎解成往她娘家方向走,到于家后,于莉跟于父于母聊了会儿家常,就和阎解成离开了于家。
阎解成接着去打零工了,于莉则是拐去了前门大街。
来这年代几天了,天天吃棒子面窝头,嘴里快淡出鸟了。
今天非得吃顿好的不可,都说年代世界的食物最是地道,可待好好尝尝。
东顺来涮羊肉馆子,门面不大,里面热气腾腾。
于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一斤羊肉,白菜豆腐粉丝各一份,芝麻烧饼两个。”
“好嘞!”服务员记下单子。
等菜的功夫,于莉打量着店里。
这个年代的饭馆,装修简单,桌椅都是实木的,磨得发亮。
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柜台后面挂着毛主席像。
很快,铜锅端上来了。
炭火烧得正旺,清汤翻滚。
羊肉切得薄薄的,红白相间,一看就新鲜。
于莉夹起一筷子,在锅里涮了两下,蘸上麻酱调料,送进嘴里。
鲜、嫩、香。
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过日子。
一斤羊肉,两个烧饼,吃得干干净净。
结账十五块八毛钱,外加半斤粮票,一斤肉票。
出了东顺来,于莉又去了便宜坊。
烤鸭的香味老远就能闻到。
“同志,要两只烤鸭,打包。”
“两只?”售货员惊讶地看着她,“这可不便宜。”
“送人的。”于莉面不改色。
两只烤鸭,用油纸包好,再用草绳捆上。
花了十六块四毛钱,外加肉票。
拎着烤鸭,于莉拐进胡同,趁没人收进空间。又去全聚德,照样买了两只。
果然这个时期的烤鸭最香了,虽然比不上灵兽灵植烤出来的,但也算是小有滋味。
看看时间,十一点多。
于莉在国营饭店打包了四个肉包子,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
用铝饭盒装着,拎着往林大娘家走。
林大娘正在收拾最后一点零碎东西。
看见于莉,她愣了愣:“于同志?不是说下午两点吗?”
“先过来看看您。”
于莉把饭盒放在桌上,“给您带了点午饭,趁热吃。”
林大娘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您别客气。”
于莉打开饭盒,“我也没吃呢,咱们一块儿。”
红烧肉油亮亮,肥瘦相间。
炒青菜碧绿,肉包子白胖。
林大娘这段时间忙着收拾,也没好好吃饭。
这会儿闻到香味,肚子咕咕叫起来。
两人坐下,边吃边聊。
“您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林大娘叹气,“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真要走,还真舍不得。”
“去儿子那儿是享福。”
于莉说,“含饴弄孙,多好。”
“也是。”
林大娘笑了,“于同志,你这人实在,那院子交给你,我放心。”
吃完饭,正好一点。
两人先去房管所。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男人,看了眼材料:“房子过户给侄女?”
“对。”林大娘点头,“我妹子走得早,侄女一个人在城里,没个住处。”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六十年代,私人房产交易不多,但亲戚之间过户还是有的。
手续办得顺利。
交了契税,换了房本,房子正式归到于莉名下。
她数出十二张大黑十,递给林大娘:“大娘,这是一千二。”
林大娘接过钱,仔细数了两遍,小心揣进怀里。
“走,去轧钢厂。”
轧钢厂门口,阎解成正蹲在路边。
看见于莉,他赶紧站起来:“媳妇!”
于莉给他介绍:“这是林大娘。”
“林大娘好。”阎解成规规矩矩打招呼。
林大娘打量他几眼:“小伙子挺精神,走吧,进去办手续。”
保卫科检查了介绍信,放他们进去。
轧钢厂很大,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来来往往。
后勤处在办公楼二楼。
科长姓钱,四十多岁,戴着眼镜。
看见林大娘,站起来:“林大姐,这就是接班的?”
“对,阎解成。”
林大娘把阎解成往前推了推,“初中毕业,识字,会算账。”
钱科长问了几个问题,阎解成答得还算流利。
“行。”
钱科长点点头,“林大姐您推荐的人,我放心,手续今天办完,下周一正式上班,工资四十八块,粮票二十七斤,其他补贴按标准来。”
“谢谢钱科长。”阎解成赶紧说。
领了两套工装,深蓝色的,布料厚实。
还有工作证、饭票本子。
出了办公楼,阎解成抱着工装,手都在抖。
他有工作了。
正式工,一个月四十八块。
于莉把剩下的八百块钱给林大娘:“大娘,您点点。”
林大娘数了数:“没错,那我走了,得赶火车。”
“我送您?”
“不用。”
林大娘摆摆手,“你们小两口忙吧,于同志,那院子……好好住。”
“一定。”
看着林大娘走远,阎解成才敢开口:“媳妇,这就……办完了?”
“办完了。”
于莉转身,“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跟着就是了。”
穿过两条街,走到一个小院门口。
于莉掏出钥匙,打开门。
阎解成跟着进去,愣住了。
院子不大,但干净整齐。
正房三间,东厢房三间,西厢房看着是厨房浴室杂物间。西边还有块菜地,绿油油的长着菜。
“媳妇,这是……”
“咱们的房子。”
于莉说,“从林大娘手里买的,一千二。”
阎解成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二?!”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金条……换了这么多?”
“二十条小金鱼,换了一千八百多。”
于莉早就想好了说辞,“给你买工作花了八百,买房子一千二,钱不够,我给了林大娘九百,留了一百应急,剩下的三百写了欠条,每个月还她十五,一年半还清。”
阎解成脑子里嗡嗡的。
一千八百多,他还没见着,就花完了?
还倒欠三百?
“媳妇,这……这也太贵了。”
他心疼得直抽抽,“咱买两间房就行,三四百块钱……”
“三四百能买什么?”
于莉瞥他一眼,“四合院里一间房,还得跟十几户挤一个院,你看看这,独门独院,九间房,菜地都有,这价钱,多合适啊,以后有孩子了也不用着急了。”
阎解成不懂什么合不合适,但他会算账。
九间房,一千二,平均一间一百三十多。
是贵,但……值。
这么一想,他心情好了点。
于莉看他脸上表情变来变去,心里好笑。
这人单纯,好拿捏。
得趁现在把他的性子掰过来,别学阎埠贵那股抠搜劲儿。
“解成,有几件事你得记牢了。”于莉正色道。
“你说。”
“第一,回家别说你工作是花钱买的,就说我这些年做零工存了一百,娘家陪嫁几十,你自己存了几十,凑了两百。因为我和林大娘关系好,她同意先收两百,剩下的每个月还十五。”
阎解成点头:“记住了。”
“第二,房子的事先瞒着,等你工作稳定了,咱们找个借口搬出来——就说帮林大娘看房子,每月给五块钱房租,买房子的事,谁都不能说。”
“为什么啊?”
“你说为什么?”
于莉瞪他,“让你爸知道咱们有钱买房,还不天天来要钱?让院里人知道,还不眼红得天天盯着你,使坏?”
阎解成一想,还真是。
“第三,”
于莉接着说,“你上班后,待人接物大方点,该散烟散烟,该给糖给糖,别学你爸那抠门样。”
“我知道。”
阎解成用力点头,“媳妇,我都听你的。”
于莉这才笑了:“走吧,回家。”
锁好门,两人往回走。
一路上,阎解成脚步都是飘的。
他有工作了。
他有自己的家了。
这日子,真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