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作战室
巨大的作战室内,气氛凝重。墙壁上悬挂着巨幅的华中地区军事地图,红蓝箭头犬牙交错,密密麻麻的标注显示着敌我态势。长条会议桌旁,一众鬼子将佐肃立,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畑俊六大将身上。
畑俊六背对着众人,双手撑在铺满文件的桌沿上,微微佝偻着背。他手中捏着一份刚刚由情报课长呈上的、还带着油墨味的绝密电报。电报内容详尽,附有多份航拍照片和地面特工的报告。
“顾靖澜101军”畑俊六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咀嚼着这两个名字。他没有回头,但肩膀的线条显得异常紧绷。
“司令官阁下,”情报课长上前一步,“经过特高课、陆军航空兵侦察及地面渗透小组反复确认,现已查明:
自福省方向进入江省,并穿越第九战区防区的那支打着‘第五战区第七军独立旅’旗号的部队,其真实身份为顾靖澜部101军102师第1团!
该团具体兵力不详,但预估三千人左右,装备有大量卡车,全机械化行军。沿途引起巨大民情骚动。”
畑俊六缓缓转过身,脸色阴沉。他将电报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目光扫过情报课长“一个团?只有三千人?”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放大镜,仔细审视一张航拍照片,照片上清晰可见公路上延绵不绝的卡车长龙“装备精良,机械化行军确实是101军的风格。”
他放下放大镜,“本官在东京陆军教育总监任上,研究过他们所有的战报!他们的火力配置、战术协同、士兵意志都远超一般支那军!在沙盘推演中,本官曾多次以101军为假想敌,深知其难缠!”
作战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畑俊六踱步时军靴踏在地板上的“笃笃”声。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代表那支“独立旅”的蓝色小旗,在代表抚州至南昌的公路上插下。
手指用力点了点那枚蓝旗,“但是!目前的情报是准确的!只有这一个团!顾靖澜的主力,依然在福省!”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蓝党的那位蒋公已经开始防备顾靖澜了!功高震主,古来有之!
若非如此,这支孤军,何必冒充什么第七军独立旅?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没有福省的后勤支撑,没有顾靖澜整个101军作战体系的协同支援这支孤军,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语气斩钉截铁,“那蒋公绝不会允许为这支孤军提供补给!他们的弹药、油料、粮食,用一点就少一点!他们支撑不了太久!”
他踱步回到主位,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前倾,眼神扫过所有将佐,下达命令:“因此,本官判断:此部虽强,但仅凭一团之力,绝无可能改变武昌会战大局!他们,影响不了我们的核心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他的判断。
“情报课!”
“哈依!”情报课长立刻立正。
“命令所有情报单位,包括空中侦察、无线电监听、地面谍报网,务必死死盯住这支‘独立旅’!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刻的位置!每一分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小野君!”
“哈依!”小野寺重政中将肃立应答。
“加速向预定阻击地域开进!抵达后,立即构筑防御工事!你们的任务,就是钉在那里!”
最后,目光扫过全场“其余各部,作战部署不变!按既定方案,全力进攻武昌!不必为此区区一团而分神!此战,帝国必胜!”
“哈依!”所有将佐齐声应诺,声音在作战室内回荡。
畑俊六坐回座位,重新拿起那份电报,目光落在“第五战区第七军独立旅”的字样上,又扫过情报报告中“真实身份为101军102师第1团”的确认。
这支部队的真实身份,在帝国情报机构的洞察下,不是秘密。被蓝党内部倾轧所困、孤悬于外的精锐,在畑俊六眼中,像是一只扑火飞蛾。
闽浙赣交界地带
枪声率先打破了沉寂。这枪声并非来自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武昌,而是来自鬼子阻击兵团的前锋与第三战区部队的遭遇战。
崎岖的山道上,一队约莫一个中队的鬼子士兵正快速穿行。他们身上的装备明显轻便:三八式步枪斜挎,歪把子轻机枪由两人一组扛着,弹药袋鼓胀,但身后不见九二式步兵炮或重机枪的影子。
汗水浸透了鬼子土黄色军装,脸上带着强行军后的疲惫,但眼神凶狠急切。他们的目标清晰,抢在武昌会战爆发前,控制住仙霞关这个通往福省的咽喉要道。
突然,“哒哒哒!”一阵急促的捷克式轻机枪点射从前方山坡的乱石堆后响起!子弹呼啸着打在队伍前方的岩石上,溅起碎石和火星。鬼子士兵反应极快,立刻就地卧倒,寻找掩体。
“敌袭!支那军!”带队的鬼子中尉嘶吼着,拔出指挥刀指向火力点方向。鬼子士兵依托岩石、树木,开始用精准的三八式步枪进行还击。“叭!叭!叭!”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
然而,山坡上的抵抗火力并不密集,只有两挺轻机枪和几十条步枪在开火。
射击持续了约莫十来分钟,山坡上的枪声突然稀疏下来,紧接着,十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第三战区士兵,动作麻利地从掩体后撤出,交替掩护着,迅速向后方更高的山梁退去,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他们撤退得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只留下几枚冒着青烟的弹壳和几处简易的土木掩体。
“八嘎!胆小鬼!”鬼子中尉看着空荡荡的山坡,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满是轻蔑,“不堪一击!继续前进!”
类似的一幕在分水关隘口附近上演。另一支鬼子快速联队的前锋小队在试图抢占一处制高点时,遭遇了依托简易战壕的第三战区部队阻击。双方激烈交火约半小时,掷弹筒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但鬼子很快发现,对方抵抗虽然顽强,但似乎兵力不足,火力点也不多。当鬼子组织起一个小队发起刺刀冲锋时,战壕里的守军象征性地投掷了几颗手榴弹后,便在军官的哨音指挥下,迅速沿着预设的撤退路线撤走了。
鬼子士兵冲上空无一人的战壕,只看到丢弃的几顶破军帽和几个空弹药箱。“报告联队长!支那军已被击退!我方轻伤三人!敌军遗弃阵地,向关内溃逃!”鬼子小队长兴奋地向后方报告。
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三三听着参谋汇报前线各点的接触战简报:“仙霞关外围无名隘口,我守备连与敌前锋中队交火约十五分钟,毙伤敌约十人,我部阵亡三人,轻伤两人,按计划撤至二线阵地
分水关隘口前哨阵地,我排级单位阻击敌小队半小时,毙伤敌约九人,我部阵亡六人,伤三人,已安全撤离”
顾三三点点头:“知道了。告诉前线各部,原则不变:适当接触,迟滞其侦查速度,造成一定杀伤即可。不必死守一山一隘,保存实力为上。那些地方丢了也无妨。”
他心中清楚,这些外围关隘,自从顾靖澜在福省站稳脚跟后,对他而言早已失去实际控制意义,如今不过是应付差事、给上面一个交代的棋子。只要鬼子不是大举进攻核心区域,损失几个无关紧要的哨所,他毫不在意。
福省,第十一战区司令部作战室
机要参谋将一份来自第三战区的加密电报递给顾靖澜。电报简洁地通报了鬼子三个快速联队前锋已突破仙霞关、分水关外围部分哨所,正向关内挺进,第三战区部队按计划进行“有限度阻击与迟滞”。
顾靖澜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随手将电报放在巨大的武昌会战态势图旁边,连一句评论都没有。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眼前这张更关键的地图上。
他拿起代表鬼子主力的红色箭头标识,仔细地比对着地图上标注的番号、位置和可能的攻击轴线。又拿起蓝色铅笔,在代表第九战区、第五战区防御地带的区域,勾勒着防线和预备队位置。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时而停顿思考,时而快速标记。鬼子阻击兵团前锋在第三战区方向取得的“进展”,以及顾三三那点小心思,此刻在他心中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的全部心神,早已投入到即将决定华中乃至全国命运的武昌会战棋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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