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味园草根团队逆境求变、烟火定味挑战奢华之风、救急高汤铸就团队魂等话题在京城民间舆论场里迅速发酵。
一些原本只是看热闹,坐等新一届厨神从京城七十二家名楼里诞生的普通百姓,现在出于对草根奋斗者的本能同情,对亲民理念的天然好感以及对定心尝鲜盏的诚实认可,开始不自觉地站到了澄味园这一边,为其声援,抱以期待。
这股看似自下而上的风潮,其影响却绝不止于市井,它开始触及并动摇了京城七十二家名楼那看似铁板一块、等级森严的阵营。
首当其冲感到震动和泛起别样心思的,是那些排名中后游、经营压力日益增大、对头部名楼长期垄断顶级资源与话语权早已心存不满的酒楼掌柜们。
排名第四十八的知味轩,位于城西,主打中端宴席,生意尚可。
但多年来不上不下,难以突破。
其掌柜姓钱,与味中天那位二掌柜同姓不同宗,常被圈内人戏称为“钱小掌柜”,对此称呼他表面不以为意,心中却常怀郁郁。
这日午后,他坐在自家二楼雅间,听着心腹伙计汇报街上关于澄味园的种种热议,尤其是定心尝鲜盏引来的一片赞誉,不由得放下手中的账本,喟然长叹。
“蓬莱阁、八仙阁……还有那味中天。”
钱掌柜喃喃着,
“他们眼里,何曾有过我们这些后面的人?好东西、好机会,永远是他们先挑,剩下的残羹冷炙还得我们抢破头,今年这澄味园倒是有趣。”
他沉吟片刻,对心腹伙计低声道:
“你找个面生、机灵点的伙计,扮作寻常食客,这两天多往澄味园附近转转。
若有机会,搭上他们那边能说得上话的人,不必太刻意,就透个话风,说我知味轩对澄味园诸位师傅的钻研精神颇为钦佩,他们这‘烟火之定’的路子颇有新意。
若他日有缘,我知味轩愿敞开大门,与澄味园的朋友们切磋交流,互通有无,共同探讨这‘味’中真谛。”
他并非真的想立刻与澄味园结盟,更非看好他们一定能成功,而是乐于见到有这样一个突兀的“闯入者”能搅动这一潭越来越沉闷固化的死水。
水浑了,或许,像他这样的小鱼才能有机会找到新的养分,呼吸到更多空气。
除了知味轩有所动作,以食材新鲜、渠道独特着称,排名第三十五的鲜膳坊也有动静。
这是一家以食材新鲜、渠道独特着称的酒楼,尤其擅长烹制各种时令河鲜与山珍,在食客中口碑不错,却也一直苦于缺乏一道足以压轴、令人过目不忘的招牌名菜,始终难以跻身前列。
其掌柜姓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
听到澄味园的消息,特别是味中天钱二掌柜亲自上门挑衅却铩羽而归的细节,他嗤笑一声:
“钱老二那厮,平日最是眼高于顶,这次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给人家扬了名。
看来这澄味园,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背后怕是有高人指点。”
蒋掌柜踱步到窗前,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自说自话,
“烟火气……真味在民……
这话听起来,倒跟我鲜膳坊食材为本、鲜字当头的宗旨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我们卖的是新鲜,他们求的是本真,都不算那等故弄玄虚的。”
他思忖着,或许可以暗中观察,若澄味园此次在百味初试真能闹出点动静,日后未尝不能在某些食材供应或风味交流上进行一些尝试性的合作。
多条路,总不是坏事。
在这股暗流中,也确有一些真正具有远见卓识,本身已对名楼间跟风模仿、缺乏真正创新之风气感到厌倦的掌柜。
他们从澄味园的故事和传说中的厨神孟尝公弟子林生所展现出的清晰理念与巧妙手段中看到了厨艺发展的另一种可能性,并产生了更为真诚的欣赏与潜在的结盟兴趣。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排名第二十一的荟英楼。
此楼在七十二家中位置颇为特殊,它并非历史最悠久,也非背景最深厚,却能稳居前三十,甚至偶有冲入前二十的势头,靠的正是其不拘一格、博采众长、勇于创新的风格。
其掌柜方三娘,是一位年约四旬、衣着利落、眉宇间带着一股不让须眉之英气的女子,在京城餐饮圈中独树一帜。
她听着手下的女管事柳叶详细汇报着京城最新热议,讲述着澄味园的故事。
在听到林生应对味中天时那句“真味在于民,至定在于心”以及澄味园随后推出定心尝鲜盏的活动时她忍不住拍案叫好。
“好!好一个烟火之定!好一个道不同!”
方三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林生年纪应当不大,却有这般见识、这般气度,应对得滴水不漏,反击得立意高远,事后还能顺势而为,化被动为主动,这等人物,岂会真是碌碌之辈?其背后纵无孟尝公,也定有非凡的见识传承!”
她在房中踱了几步,继续道:“他这理念,看似朴实,却直指厨艺本源。”
柳叶不解:“请掌柜赐教,何为厨艺本源?”
方三娘说了八个字:“食以安人,味以慰心。”
见柳叶思索着,方三娘继续道:
“林生这想法倒与我荟英楼历来主张的‘博采各地风物之英华,调和融通,终成一楼之真味’岂不是殊途同归?
我们求‘融汇’,他们求‘本真’,看似不同,实则都意在超越表面的浮华,追寻更深层的味觉之道与饮食之义。”
她转身对女管事柳叶吩咐:
“明日百味初试,多派几个得力又眼明心亮的人,分头去几个可能有澄味园厨子的赛场。
对了,特别是那个林生所在的赛场,给我仔细看,用心记,也不必声张,只观察他们的手法、用料、临场状态。
若有机会,等百味初试过后,我倒是真想亲自会一会这位林生还有澄味园那些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