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与京城大街小巷、酒楼茶楼里的热闹截然不同的是京城皇宫深处,那座飞檐斗拱的典膳司偏殿内正在进行的公开仪式,是百味初试赛场与灶位抽签。
殿内高高的穹顶下,光禄寺卿、两位少卿以及相关司职官员身着朝服,面容整肃,端坐于北面主位。
两侧,数十名身着青色公服、手持笔墨纸簿的书记官与身着绛色服饰的监察官屏息凝神,分列如仪。
大殿中央,三个造型古朴厚重、泛着幽暗紫光的紫檀木签箱被安放在铺着明黄绸缎的条案上,箱口上贴着盖有光禄寺大印的封条,宣示着权威。
殿门之外,汉白玉台阶之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
此刻这里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群,鸦雀无声。
这些人是京城七十二家名楼、各相关行会、商会以及少数特许入内观礼的京城耆老、知名文士或退隐老饕的代表。
他们被允许在此旁听抽签过程,但严禁喧哗、议论或干涉。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紧盯着那扇洞开的殿门,他们都想能穿透厚厚的殿门看到决定性的瞬间。
时辰一到,一名身着深绯色官袍、气度沉凝的礼部郎中缓步出列。
他行至殿中,面向主位及殿外,展开手中黄绫卷轴,运足中气,高声宣唱。
其声洪亮清晰,在寂静的殿宇与广场间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景和三年天厨大典,为彰我大夏物阜民丰、庖厨之艺昌隆,特设百味初试,广纳天下贤厨,甄选真味,以飨宗庙,以娱万民。
初试赛场依祖制成例,分设三类,计二十又二处,各具其旨,以尽显百味纷呈、和而不同之大道!”
殿外众人精神一振,知道关键信息来了。
“第一类,宫廷关联赛场,计四处!”
郎中的声音陡然抬高,
“其一,太庙神厨赛场!”
此名一出,殿内外气氛瞬间凝滞。
太庙,皇家祭祀先祖之圣地,其外围专司祭品制作的神厨,乃是离皇权与礼制核心最近、也最神圣庄严的庖厨之地。
在此比赛,象征意义无与伦比,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认可与期待。
但与之相应的,是光禄寺最直接、最严格的管控,规矩繁琐森严至极,任何一丝一毫的差池,都可能被放大为“不敬”之罪。
历来,唯有像会仙楼、蓬莱阁、八仙阁这等顶级名楼中被公认为实力最强、背景最硬、最稳重的种子选手,或者极受光禄寺高层赏识、刻意栽培的宫廷膳房后备精英方有幸踏入此地。
在这里,比的不仅是厨艺,更是心性、定力与对“国礼”二字的深刻理解。
“其二,光禄寺东官厨;其三,光禄寺西官厨;其四,光禄寺北官厨!”
郎中继续宣读。
这三处乃是光禄寺直属的官方厨房或宴客厅,代表的是官方正统的烹饪技艺与审美。
在此比赛,评审团中光禄寺系统官员的比例会显着增高。
通常,这些赛场会分配给那些与光禄寺关系密切、或有官方背景的酒楼代表,或是在光禄寺挂名的官厨后人。
“第二类,京城名店赛场,计十有五处!”
郎中的语调转为昂扬,
“此乃我大夏厨艺菁华汇聚之主流竞技场,中坚力量逐鹿之所在。”
他略微一顿,清晰念道,
“其中十处,设于京城七十二家名楼中,依往届大典排名及综合评议,位列前十之酒楼的本店庖厨或专属别院!”
此言一出,殿外人群中隐隐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又迅速被压抑下去。
前十名楼的本店或别院!
这意味着在这里比赛的七十二家名楼的选手将天时、地利、人和几乎占尽。
场地是自家最熟悉、设备最完善、助手最得力的地方。
评审与观众前来,首先感受到的便是该酒楼的气派与实力。
某种程度上,这甚至是酒楼综合实力展示的一部分。
这十处赛场,毫无疑问将是竞争最白热化、也最受瞩目的焦点,通常被前十名楼主要安排自家最具竞争力的王牌厨师或与自家关系极为紧密的盟友选手在这里参赛。
“另五处,” 郎中继续道,“设于京城底蕴深厚、口碑卓着、虽未列前十,然庖厨专业、且颇具亲民烟火之气之食肆或皇家厨园!”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五个名字:
“澄——味——园。”
“杏——林——春。”
“白——案——坊。”
“陈——记——老——号。”
“五——味——阁。”
这五个名字被念出,同样吸引了不少目光。
相比于前十名楼的主场,这五处赛场被认为相对公平一些,远离了最顶级的资源倾斜和主场威压,更多依靠厨师本身的真才实学。
这里,将是众多实力不俗但缺乏强大背景的草根高手,以及那些排名在十名开外、未能获得主场优势之名楼选手的主要竞技舞台,也被视为最容易爆出冷”的区域。
“第三类,民间及边缘赛场,计三处!”
郎中的声音平稳下来,但依旧清晰,
“其一,京郊西山大营膳房;其二,南苑大营膳房;其三,报国寺素斋堂。”
最后这三处赛场被念出,殿外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京郊大营膳房,条件相对简陋,且远离京城核心,关注度低。
报国寺素斋堂,则明确是为制作素食的选手,或因信仰、民族饮食禁忌的特殊情况所设。
这类赛场非常小众,通常不被主流看好,前来比赛的厨师,要么是确有特殊技艺或需求,要么便是抽签运气不佳。
但郎中亦不忘补充强调,声音肃然:
“厨艺之道,存乎一心。
赛场虽有别,真味却无高下。
若命题契合,厨者手艺超群,心志坚毅,此类赛场,未尝不能成为黑马跃出之地,望诸君共勉!”
规则与赛场介绍完毕,殿内气氛更加肃穆。
在监察官员的严密注视下,三名身着崭新礼衣、神色恭谨的少年内侍上前,当众验明签箱封条完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封条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