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吴镇岳，当年确实对惠妃有恩，也因此被先帝提拔。齐王为拉拢家父，多次示好，但家父看出其心术不正，渐行渐远。”吴襄声音哽咽，“四年前，家父奉命巡查边关，在石岭口附近遇‘马贼’袭击身亡。当时我也以为真是意外，直到三个月前，我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他暗藏的日记。”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父亲早已察觉齐王与北狄暗通款曲，暗中收集证据。日记最后一页写着：‘礼（齐王名）与狄密约，欲开边关。吾誓死阻之。若有不测，必为彼所害。襄儿忠直，万不可令其卷入。’”
肃王快速翻阅日记，越看心越沉。吴老将军详细记录了齐王与北狄使者数次秘密会面的时间、地点，甚至描绘了使者的特征。其中一次，赫然提到了“哈鲁”这个名字！
“所以你潜伏在齐王阵营，是为了替父报仇？”
“是，也不是。”吴襄眼神坚定，“末将是军人，守土有责。齐王通敌叛国，罪该万死。但末将人微言轻，若无铁证，贸然举报只会打草惊蛇。故假装亲近，获取信任，终于拿到这些密信副本。”
他指向那叠书信：“齐王狡猾，所有密信皆用暗语，且不留原件。这些是末将冒险抄录的。其中明确提到，腊月廿三在野狼关、石岭口的行动只是佯攻，目的是吸引我军主力。真正的杀招在腊月廿五，北狄主力将猛攻飞狐峪！”
“飞狐峪？”肃王猛地站起，“守将刘振不是齐王旧部吗？而且他多次公开批评齐王……”
“这正是齐王的高明之处！”吴襄道，“刘振确实耿直，但他有一致命弱点——其独子患奇症，需北狄雪山一种罕见药材‘冰魄莲’方能续命。齐王以此要挟，刘振为救儿子，不得不从。”
肃王如遭雷击。
飞狐峪地势最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从内部打开关门……
“腊月廿五，什么时辰？如何联系？”
“子时三刻，飞狐峪举绿旗为号。北狄先锋三千人将率先入关，控制隘口，接应后续大军。”吴襄顿了顿，“刘振之子，目前被秘密安置在朔方城东‘济世堂’医馆，由齐王的人‘照料’。”
好一个连环计！佯攻吸引注意，真正目标却是看似最不可能被突破的飞狐峪！
肃王背后渗出冷汗。若非吴襄冒险来报，五日后，北境防线将土崩瓦解！
“吴将军，你此举风险极大，为何不早报？”
“末将本想收集更多证据，但鹰嘴隘事件后，齐王警觉，切断了与大多数旧部的联系。末将察觉不对，又闻殿下亲临北境，这才冒险前来。”吴襄叩首，“末将擅离职守，甘受军法。但求殿下速救飞狐峪，救北境百姓！”
肃王扶起他：“吴将军大义，何罪之有？你且秘密返回石岭口，一切如常，莫让齐王生疑。飞狐峪之事，本王自有安排。”
送走吴襄，肃王立即调整部署。
飞狐峪必须保住，但野狼关、石岭口的将计就计也不能取消，否则会引起齐王和北狄怀疑。
“沈默，你亲自带一队玄甲卫，去济世堂救出刘振之子，务必保证安全。同时，派人秘密接触刘振，告诉他儿子已安全，让他迷途知返，配合我们反制北狄。”
“贺将军，野狼关计划不变，但飞狐峪需增派重兵。调你麾下最精锐的‘铁壁营’秘密进驻飞狐峪后方山谷，随时待命。”
“陈总督，加强朔方城防，准备应对可能渗透进来的北狄小队。”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北境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腊月廿二，亥时。
朔方城及周边各军营同时行动，三十五名涉嫌通敌的军官被秘密控制。周挺在野狼关营帐中被捕时，正擦拭佩刀，准备午夜举火。
“你们……怎么知道？”他面如死灰。
没人回答他。等待他的将是军法审判。
腊月廿三，子时。
野狼关上，三把火把如期举起。关门缓缓打开一缝，一队北狄精锐骑兵悄然涌入——然后，关门轰然闭合，两侧箭楼万箭齐发，伏兵四起。
厮杀持续了半个时辰，入关的八百狄兵全军覆没。
同一时间，石岭口东南角楼，三十名系着绿腰带的“守卒”将一支百余人的北狄小队引入瓮城，落闸，围歼。
两处佯攻，均以惨败告终。
消息传回北狄大营，左贤王勃然大怒，却不得不按计划等待腊月廿五的总攻。
他并不知道，飞狐峪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腊月廿四，夜。
刘振站在飞狐峪关墙上，望着北方漆黑的旷野，手中紧紧攥着一面绿旗。他的副将走过来，低声道：“将军，都安排好了。子时三刻，举旗开关。”
“嗯。”刘振声音沙哑，“我儿……有消息吗？”
“济世堂那边一切正常，下午还有人送药进去。”
刘振闭上眼睛。为了儿子，他背叛了身上这身铠甲，背叛了祖祖辈辈守护的边关。
子时将至，关墙下突然传来骚动。一队人马举着火把疾驰而来，为首者高举令牌：“肃王殿下急令！飞狐峪守将刘振接令！”
刘振心头一紧，走下关墙。
来人正是沈默，他身后马车里，一个瘦弱的少年被搀扶下来。
“爹……”少年虚弱地唤道。
刘振浑身剧震：“栋儿！你们……”
“刘将军，你儿子我们已经救出，齐王的人已被控制。”沈默朗声道，“肃王殿下有令：念你护子心切，情有可原，若能戴罪立功，反制北狄，过往不究，仍为飞狐峪守将！”
刘振老泪纵横，扑通跪地：“末将……末将糊涂啊！”
他猛地站起，眼中重新燃起军人的锐气：“传令！全军戒备！弓箭手上墙，滚木礌石准备！今夜，让狄狗有来无回！”
子时三刻。
北狄先锋三千骑兵如约出现在飞狐峪外。关墙上，绿旗举起。
关门缓缓打开。
狄军将领大喜，挥刀前指：“勇士们，冲进去！”
三千铁骑如洪流涌向关门。
就在先锋队半数入关时，关门突然加速闭合！轰然巨响中，将后续骑兵挡在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