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眼神微凝:“查过原因了吗?”
“说是天寒地冻,一队士兵迷路耽搁了。带队的百夫长已受军法处置。”
太巧了。所有异常都太过巧合。
“殿下,还有一事。”一直沉默的沈默开口,“墨骊传来消息,齐王别院三日前曾有一只信鸽飞出,被我们的人截获。鸽腿上绑着空管,显然内容已取走。我们追踪取信之人,发现他进入朔方城后消失在一处民宅。那民宅的主人是……一个丝绸商人,与周挺的妻弟有生意往来。”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了。
齐王—信鸽—周挺妻弟的生意伙伴—野狼关副将周挺。
“周挺现在何处?”肃王问。
“就在野狼关,昨日刚巡视完防务回营。”贺连山道,“殿下,是否立即拿人?”
肃王摇头:“打草惊蛇。派人严密监控,但不要动他。同时,以加强防务为名,调一支可靠部队秘密接近野狼关,一旦有变,可迅速接管。石岭口那边也一样,吴襄虽可疑,但无实据,先监控。”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北狄左贤王部驻扎的位置。
“北狄主力未动,是在等什么?等内应打开城门?还是等我们自乱阵脚?”
“或许两者皆有。”陈砚秋沉声道,“殿下,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清理内患。若边关从内部破开,纵有雄兵百万,也是枉然。”
“陈总督所言极是。但内患需除,外敌亦需防。”肃王沉吟,“贺将军,若北狄此时大举进攻,我军胜算几何?”
贺连山挺直腰板:“朔方一线常备军八万,边关各隘口守军五万,加上可随时调动的屯田兵、乡勇,总兵力不下十五万。北狄左贤王部精锐约三万,加上附属部落,最多不过五万。正面交锋,我军占优。但若多处关隘同时生乱,被北狄趁虚而入,局势就难说了。”
“所以关键在于,在北狄发动总攻前,挖出所有内应,稳住边关。”肃王总结。
接下来的几天,朔方城暗流汹涌。
表面上,肃王以钦差身份巡视各营,犒赏将士,鼓舞士气。暗地里,玄甲卫与军中密探编织成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排查、监控、取证。
第七日深夜,沈默带来突破性消息。
“殿下,截获密信!”他呈上一张用特殊药水显影后的绢布,上面字迹娟秀,却透着森然杀意:
“腊月廿三,子时,野狼关举火三把为号,开关延客。石岭口同日丑时,东南角楼守卒换为绿腰带者,可通行。事成之后,山南百里,尽归鹰主。勿失。”
腊月廿三,就是五日后!
“鹰主……”肃王冷笑,“好一个鹰主!这‘鹰’,指的是齐王赵王礼吧!”
信中虽未提齐王名讳,但“鹰”字与之前羊皮残片上的“鹰眼”呼应,指向再明显不过。
“送信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是周挺的一名亲兵,正要往城外去。现已秘密关押。”
“周挺有何反应?”
“尚无异动,应是还不知道信使被捕。”
肃王目光冰冷:“腊月廿三……这是要趁着年关将近,守军思乡松懈之时动手。好算计。”
他立即召来陈砚秋、贺连山。
“是收网的时候了。”肃王将密信推至二人面前。
贺连山看完,勃然大怒:“周挺这狗贼!老子这就去宰了他!”
“贺将军稍安勿躁。”肃王制止,“周挺要抓,但不能现在抓。我们要将计就计,让北狄自己钻进来。”
陈砚秋眼神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腊月廿三,野狼关照常举火,开关——但关内埋伏重兵,关门打狗。石岭口东南角楼,我们也换上‘绿腰带’,但都是我们的人,引北狄小队入瓮,聚而歼之。”肃王手指敲击桌面,“与此同时,秘密控制周挺、吴襄及所有已查明的内应。但要等到最后一刻,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提前报信。”
“此计甚妙!”陈砚秋赞道,“但需做得天衣无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所以需要二位将军密切配合。”肃王部署,“贺将军,你亲自去野狼关,以巡视防务为名接管指挥,暗中布置埋伏。陈总督,你坐镇朔方,协调各方,同时监控其他隘口,防置北狄声东击西。沈默,你带玄甲卫配合军中执法队,在腊月廿二亥时(晚9点)同时动手,控制所有目标内应。”
“那齐王那边……”沈默问。
“继续封锁,加强监控。待这边尘埃落定,再与他算总账。”
众人领命而去。
肃王独自留在议事厅,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计划看似周密,但战场瞬息万变。北狄是否真的会在腊月廿三动手?是否只有野狼关和石岭口两处目标?内应名单是否齐全?
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更让他不安的是,齐王真的只有这些后手吗?那个老谋深算的兄长,在北境经营多年,难道只布下这几枚棋子?
“殿下,有客求见。”门外亲兵禀报。
“这么晚了,何人?”
“对方不肯透露姓名,只说是故人之后,有要事相告。这是信物。”亲兵呈上一枚玉佩。
肃王接过一看,瞳孔骤缩——这是已故惠妃的贴身玉佩!齐王生母的遗物!
“带他进来。所有人退出百步,不得靠近。”
片刻后,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走进来。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却沧桑的脸,约莫三十岁,左颊有一道淡淡的刀疤。
“末将吴襄,参见肃王殿下。”
石岭口守将吴襄!他竟敢擅离职守,深夜来此!
肃王不动声色:“吴将军这是何意?擅离防区,可是死罪。”
吴襄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叠书信:“末将冒死前来,是为揭发一桩惊天阴谋!这些是齐王与北狄往来的部分密信副本,以及……一份北狄将在腊月廿五发动全面进攻的计划!”
肃王心头巨震,面上却平静如常:“哦?吴将军如何得到这些?又为何要交给本王?”
吴襄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因为末将的父亲,就是被齐王害死的!”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