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以八百里加急,用我的印信,密报镇守将军及北境总督,指出郑铎疑似通敌,鹰嘴隘事件恐非孤立,需立即全面清查内部,特别是关键位置人员,并做好应对北狄可能发动突袭之准备。建议他们以冬季演练为名,秘密向‘山南’各隘口增派可靠精锐,替换可疑者,但动作要快、要隐晦,避免引起大规模恐慌或被内应察觉。”
“第三,”肃王眼中寒光闪烁,“通知墨骊,启动‘断刃’计划。我要齐王别院,从此刻起,完全与外界隔绝!任何进出之人,无论理由,一律暗中扣押审查!尤其是试图向外传递消息的,不论是人还是信鸽、猎鹰,全部截获!必要时……可制造‘意外’,让齐王暂时无法见客,甚至无法正常起居!但记住,不要留下把柄,不要让他死!”
沈默心神凛然。“断刃”计划是早已拟定,在确认齐王有实质叛国行动时,彻底切断其内外联系、必要时控制其人的极端预案。殿下这是要彻底掐断齐王这条线,防止他继续遥控指挥或传递更多信息!
“第四,备马,我要立刻进宫!”肃王抓起大氅。事态发展到这一步,鹰嘴隘流血、内应将领失踪、北狄异动,已经超出了“暗中调查”的范畴,构成了明确的边境危机和内部叛乱迹象。他必须立刻面圣,禀明情况!即便皇帝想要稳定,此刻也必须面对现实。他要争取皇帝的授权,以便更有效地协调北境力量,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夜色深沉,肃王策马疾驰在空旷的御街上,寒风如刀刮过脸颊。皇城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巍峨而沉默。他知道,这次进宫,带来的不是捷报,而是一个可能引爆朝野的惊天危机。父皇会如何决断?是继续维持对齐王最后一丝温情幻想,还是毅然挥泪斩马谡?
而他,又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直接、更凶险的较量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皇城的宫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如同一个巨大旋涡的入口。肃王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缰绳,纵马而入。身后,是沉寂的京城和未知的暗夜;前方,是巍峨的宫殿和莫测的君心。
北境的风雪,似乎正以一种无可阻挡之势,向着这座帝国的中心,呼啸而来。而风暴的中心,那个被软禁在苍榆山别院的兄长,此刻是安然入梦,还是正等待着遥远的回响?
一切,都将在黎明到来之前,见分晓。
皇城的夜晚,寂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琉璃瓦上的细微声响。
肃王赵王睿策马穿过一道道宫门,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值夜的禁卫军认出是他,纷纷垂首行礼,无人敢问这位亲王为何深夜入宫。
他心中清楚,自己带来的消息将打破皇帝维持的微妙平衡。但鹰嘴隘的血不能白流,边关将士的性命更不是政治博弈的筹码。
“儿臣有紧急军情禀报,求见父皇。”肃王在乾元殿外跪下,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传出很远。
殿门缓缓开启,大内总管太监张德全躬身而出:“陛下已经歇息了,殿下何事如此紧急?”
“北境生变,内应通敌,边关已见血。”肃王一字一句,“请张公公务必通禀。”
张德全眼神微动,不敢怠慢,转身入内。不多时,殿内烛火次第亮起。
“宣肃王觐见。”
肃王步入殿中,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皇帝披着明黄寝衣坐在榻上,面色平静,眼中却无丝毫睡意。
“儿臣深夜惊扰父皇,罪该万死。”肃王跪下行礼。
“起来说话。”皇帝抬了抬手,“北境出了何事?”
肃王将鹰嘴隘遇袭、烽燧台被拔、昭武校尉郑铎失踪以及北狄异动等情一一禀报,条理清晰,不添油加醋,却字字惊心。
皇帝听完,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玉如意。
“郑铎……朕记得此人,永昌十七年武举榜眼,曾在齐王府当过两年侍卫长。”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说他与齐王有旧?”
“是。其妹曾为齐王侧妃,虽已病故,但两家关系匪浅。且郑铎晋升之路上,屡受齐王提携。”
肃王顿了顿,“更为关键的是,儿臣先前从老内侍房中寻得的残片上,有‘山南’、‘鹰眼’字样。鹰嘴隘正在山南一线,形似鹰喙。儿臣怀疑,这并非巧合。”
“怀疑?”皇帝抬眼,“睿儿,你可有实据证明齐王与此事有关?郑铎失踪,或许是畏罪潜逃,或许是被人灭口,如何就一定是齐王指使?”
肃王心头一紧。皇帝这是在为齐王开脱,还是真的在质疑证据链?
“父皇,儿臣确实尚无铁证将郑铎与齐王直接联系起来。但时间太过巧合——老内侍失踪,疑似携带密约前往北狄;北狄内部争论不休之际,鹰嘴隘便遭精准袭击,且负责该区域的将领恰是齐王旧部,又在事发前失踪。这一连串事件,若说毫无关联,儿臣实难相信。”
皇帝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背对着肃王,声音有些飘忽,“你以为朕被父子之情蒙蔽,不愿面对现实。但睿儿,治国不是查案,非黑即白。齐王若真通敌,朕绝不姑息。但若有人借此机会,构陷兄长,铲除异己,朕亦不能容。”
肃王跪下:“儿臣绝无此心!北境安危事关国本,儿臣不敢以私废公!”
“起来吧。”皇帝转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朕信你。但你需明白,此刻朝局初定,北境不能再乱。若贸然对齐王采取过激手段,一则恐逼其狗急跳墙,二则令北境齐王旧部人人自危,若生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儿臣已启动‘断刃’计划,切断齐王与外界的联系,并暗中监控可疑将领。但父皇,北狄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鹰嘴隘事件是试探,接下来必有更大动作。若内应不除,边关危矣!”
皇帝走回榻边坐下,沉吟片刻:“你想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