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摇头:“不必。齐王此刻必如惊弓之鸟,任何过激举动都可能被他反咬。我们盯住北狄即可。那‘钥匙’若真是指边防漏洞或内应,北狄迟早会动用。我们要做的,是等他们动,然后抓住现行,人赃并获!”他顿了顿。
“让北境的我们的人,重点监控‘山南’方向,特别是所有带有‘鹰’字或类似特征的隘口、哨塔、堡寨。对照李长史提供的名单,看看哪些疑似不稳的将领防区在此范围内。同时,通知我们信得过的将领,暗中做好准备,但不要大张旗鼓。”
“另外,”肃王沉吟道,“给哈鲁找点麻烦。他不是主战吗?北狄王庭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想法子让‘贵客’的消息,以及左贤王部异动的消息,传到与哈鲁或有隙的贵族耳中,最好能引起汗王的猜忌。让他们内部先乱一乱,拖延其行动时间。”
“是!”
肃王的策略很快显现效果。北狄左贤王部的“狩猎”训练在边境附近徘徊数日,最终没有越界,反而似乎收到了什么命令,缓缓后撤了一段距离。玄甲卫密报,北狄王庭内关于如何利用南边来的“信息”,产生了分歧。哈鲁主张抓住冬季大周边防相对松懈的时机,伺机而动,以求实质突破;而另一派则以劳师远征、风险过大、恐遭大周强力反扑为由,主张谨慎,先核实信息真伪,并利用这“信息”与大周进行谈判,攫取政治经济利益。汗王一时犹豫不决。
显然,肃王这边散播的“猜忌”种子,加上大周边境明显加强的戒备,起到了作用。北狄的行动被暂时延缓了。
时间在紧张的暗流中进入了腊月。京城开始张灯结彩,准备年节。朝廷上下也似乎沉浸在一种暂时的祥和气氛中。皇帝下旨,封笔休假前,在宫中设宴犒赏有功臣子,肃王自然在列。
宴席之上,君臣同乐,丝竹悦耳。肃王坐在离御座不远的位置,面色如常,与同僚应酬,心中却始终悬着北境之事。他知道,北狄的拖延是暂时的,齐王埋下的祸根未除,危机就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酒至半酣,皇帝忽然举杯,对着众臣道:“今岁多事,幸赖众卿同心,廓清朝野,安定边陲。朕愿与诸公共饮此杯,祈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说罢,一饮而尽。
众臣慌忙起身饮尽,山呼万岁。
皇帝放下酒杯,目光掠过众人,最后似有意似无意地在肃王身上顿了顿,缓缓道:“治国如烹小鲜,须掌握火候。既要去除腥膻,又不可焦糊。如今朝局初稳,边事未靖,正是需要文武诸公,秉持公心,各司其职,稳扎稳打之时。切莫因一时之急功,或一己之私念,再生波澜。”
这话,听在肃王耳中,既是皇帝对全局的定调,也未尝不是对他又一次含蓄的告诫:稳住,不要冒进,不要轻易打破目前的平衡。
宴席散后,肃王踏着清冷的月色回府。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要稳定,要消化胜利果实,不愿再起大的风波。这意味着,即便他找到齐王通狄的确凿证据,如何处置、何时处置,也必须考虑皇帝“稳定至上”的意志,不能引发朝野震动或边境大战。
这就像一个无形的枷锁。他知道隐患在哪里,却可能无法立刻根除,甚至要眼睁睁看着它发酵。
回到书房,沈默已在等候,脸色比前几日更加凝重。
“殿下,北境急报!三个时辰前,‘鹰嘴隘’夜间巡逻队遭遇不明身份者袭击,死伤七人。袭击者手法专业,使用北狄制式弯刀,但行动迅捷,一击即走,未留活口。同时,隘口西南十里处的烽燧台,守燧士卒两人被毒杀,烽燧未及点燃。而在事发前一个时辰,有人看见原本驻守鹰嘴隘附近营地的昭武校尉郑铎,单人匹马,向隘口方向疾驰,至今未归其营地,下落不明。”
肃王瞳孔骤缩!鹰嘴隘!山南最重要的隘口之一,形似鹰喙,地势险要!郑铎,正是李长史名单上,与齐王过往甚密、其妹曾为齐王侧妃的将领!
“钥匙”……这就是“钥匙”吗?齐王提供的,不仅是地理上的漏洞,还有内应人员的名单和配合方式?郑铎是去接应?还是去执行什么任务?北狄小队的袭击和烽燧台的被拔,是为了给更大的动作铺路,还是仅仅是一次试探和警告?
“鹰嘴隘现在情况如何?防务谁在主持?”
“袭击发生后,副隘主张韬已紧急接管,加强戒备,并上报镇守将军。目前隘口已封锁,正在内部排查。镇守将军已派援军前往,并通报各隘口加强警戒。”
“郑铎的营地呢?”
“已由副将控制,正在清查其物品及近期往来。”
“我们的人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北狄方面有无大规模集结迹象?”
“边境其余地段暂时平静。北狄左贤王部后撤三十里后驻扎,暂无前进迹象。但王庭方向,哈鲁近日频频出入汗王大帐,争议似乎有了结果。”
肃王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鹰嘴隘”上。一次精准的、配合内应的突袭,拔除了烽燧,造成了伤亡。这绝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北狄,或者说哈鲁,已经决定要动手了!
他们用一次成功的试探,证明了“钥匙”的有效性,也测试了大周的反应速度。接下来,很可能就是真正的、针对某个关键点的致命一击!而郑铎的失踪,极可能意味着内应网络不止他一人,或者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立刻传令!”肃王声音斩钉截铁,“第一,飞鸽传书北境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放弃一切其他任务,全力盯住两点:一是北狄左贤王部及任何可能南下的狄人部队动向;二是排查北境军中所有可能与齐王、郑铎有牵连的将领、军官、乃至文吏、粮官,尤其是负责‘山南’一线防务的!发现任何异动,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