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黑熊再次人立而起,两只蒲扇般的大掌带着万钧之势,一左一右,封死了方济舟所有闪避的路线,狠狠拍下!
这一击,避无可避!
方济舟瞳孔骤然一缩,电光石火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矮身,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朝黑熊的怀里滑了过去!
嗤啦——!
熊掌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军用匕首,自下而上,划出了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狠狠地扎进了黑熊柔软的腹部!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嗷呜——!!!”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黑熊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惨嚎。
它疯狂地低头,张开血盆大口,就想去撕咬身下这个胆大包天的两脚兽。
“畜生!你爷爷在这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陶钧的怒吼声从侧后方传来。
他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手中的匕首带着全身的力气,恶狠狠地捅进了黑熊受伤的后腿!
并且,在匕首刺入的瞬间,他猛地扭动手腕!
“吼!!”
双重剧痛之下,黑熊彻底癫狂了!
它放弃了攻击方济舟,猛地一个转身,巨大的熊掌挟着雷霆之势,朝着陶钧横扫而去!
陶钧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抽身后退。
而刚刚脱险的方济舟,也在地上一个翻滚,迅速爬起,再次从另一个方向骚扰攻击,与陶钧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一人主攻,一人牵制。
一人突进,一人策应。
两人仿佛心有灵犀,在黑暗的山林中,在狂暴的巨兽面前,将部队里学到的协同作战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的身影,如同鬼魅,围绕着黑熊不断游走。
每一次闪避都险到毫厘,每一次攻击都狠辣致命。
黑熊空有一身蛮力,却被这两个滑得跟泥鳅一样的两脚兽耍得团团转。
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不断涌出,将黑色的鬃毛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
愤怒、剧痛、以及失血带来的虚弱,让这头山林霸主眼中的凶光渐渐被疯狂所取代。
它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这两个渺小的生物活活耗死!
“吼——!!!”
伴随着一声决绝的咆哮,黑熊放弃了所有防御,庞大的身躯猛地朝向方济舟,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发起了同归于尽般的野蛮冲撞!
“小心!”陶钧失声惊呼。
方济舟眼神一凛,面对这玉石俱焚的搏命一击,他竟不闪不避!
就在黑熊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高高跃起,一脚踩在了黑熊那颗硕大的头颅上!
借着这一踏之力,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腾,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落在了黑熊的后背上!
“死吧!”
方济舟暴喝一声,双手紧握匕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对准黑熊的后颈,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
这一次,匕首几乎是没柄而入!
“呜……嗷……”
黑熊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向前踉跄了几步,最终“轰隆”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大地,都仿佛为之震颤了一下。
山谷,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呼……呼……呼……”
方济舟从熊尸上滑落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此刻被山风一吹,凉得刺骨。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汗水和血污的脸,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他娘的……这黑瞎子……真是太难缠了!”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庞然大物,“刚才那一下,再慢零点一秒,老子就得被它拍成肉饼了。”
陶钧也走了过来,他没好气地踢了一脚那巨大的熊尸,同样是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刚才那家伙冲我伸舌头,差点把我魂儿都吓飞了!”
陶钧一想起那布满了倒刺、沾着涎水的腥臭长舌,就一阵反胃。
那玩意儿要是真舔在脸上,别说亲娘了,估计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是谁了,绝对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真是好险!”他骂骂咧咧地又踹了一脚,“老子还没找媳妇儿呢,差点儿把老子搞破相!”
方济舟喘匀了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走到黑熊身边,蹲下身子,用匕首拨拉了一下那厚实的熊掌,锋利的爪子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他啧啧了两声,眼里放光:“老陶,你看这玩意儿,身上可都是宝啊!熊掌、熊胆、熊皮……这可都是好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陶钧,问道:“这熊……咱们怎么处理?就这么扔在这儿?还是拉回大队?”
“拉回大队?”陶钧立刻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地摆手。
“拉回去干嘛?你忘了它刚才在吃什么了?咱们可是亲眼看着这家伙啃了个人!现在再让我们去吃它的肉……你不觉得恶心吗?”
方济舟闻言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脑海中浮现出那片血腥的修罗场,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呃……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挺他娘的恶心!”
他站起身,在原地踱了两步,犯了难:“那怎么办?就这么扔了?也太可惜了,这玩意儿能换不少钱和票呢。”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陶钧瞪了他一眼。
“嘿,没钱你吃啥?喝西北风啊?”方济舟反驳道。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忽然凑到陶钧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要不……咱们把它卖到黑市去?”
陶钧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了方济舟的意思。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干了!”陶钧也是个果断的,当即一拍大腿。
两人说干就干。
他们找来结实的藤蔓,绑住熊的四肢,将这重达数百斤的大家伙抬着往山下走。
二十分钟后,他们把熊尸拖到了陆家小院后面的山坡上,那里有一个陆一鸣挖的藏东西用的洞,上面盖着伪装,正好用来藏匿熊尸。
两人合力将熊扔进洞里,又仔细地将伪装恢复原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两人拍了拍手上的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不慌不忙地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等他们晃悠到大队部时,正巧看到几个公安从屋里走出来。
领头的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老熟人李向前。
此刻,大队部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李向前已经派了他的手下,正在给大队长和那十几个上山的村民挨个做笔录。
而他自己,则带着另外三名公安,正准备让大队长带他们上山,去案发现场勘查。
“李队长!”
方济舟和陶钧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李向前看到他俩,有些担忧地上下扫视两人:“方知青,陶知青,我听大队长说你们去引熊瞎子了,你们没受伤吧?”
“没受伤。”看一脸疲惫的大队长,主动请缨道:
“李队长,你们这是要上山吧?别让大队长去了,他老人家忙活了一晚上,吓得不轻,白天还得组织大伙儿干活呢,让他赶紧回去歇着吧!”
“我们俩对山里熟,我们给你们带路!”
大队长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看看!看看人家京市来的知青,这觉悟就是高!就是会体贴人!
他连忙摆着手说:“没事没事,我不累……”
“大队长,您就听我们的吧!”方济舟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回到椅子上,“这事儿就交给我们了,您就安心回家休息。”
李向前看了看一脸坚持的方济舟和陶钧,又看了看确实精神萎靡的大队长众人,点了点头。
“行!那就辛苦你们两个了。”
就这样,方济舟和陶钧带着李向前和三名公安,打着手电筒,再次朝着后山进发。
上山的路上,夜风更冷,吹得树影摇晃,如同鬼魅。
陶钧一边走,一边将从发现白羽失踪,大队长组织大家上山找人,再到发现熊瞎子吃人的事情,跟李向前复述了一遍。
李向前听得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两人说道,“杨定贤回知青点核实过了。除了白知青,其他的知青,一个不少,全都在知青点。”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心里顿时了然。
不是知青。
那这深更半夜跑到后山上来的女人,到底会是谁?
方济舟回想起那片血肉模糊的场景,忍不住挠了挠头,对李向前说道:“李队长,我估摸着……那个女人的身份,怕是很难查了。”
李向前脚步一顿,转头看他,目光锐利:“为什么这么说?”
方济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惧和为难。
“因为……因为那尸体被狗熊破坏得太厉害了。”
“碎得……到处都是。”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我们之前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光看那些东西,恐怕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除非你们公安通过特殊手段,检测出对方性别来。”
这话一出,李向前身后的几个年轻公安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李向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下麻烦了……”他喃喃自语。
“先别下定论,”李向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等到了现场,看过再说!”
几人不再言语,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那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山间空地。
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眼前的景象时,空气瞬间凝固了。
“呕——”
一个年轻的公安最先没忍住,转身扶住一棵树,就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这个反应就像一个开关。
紧接着,另外两名公安也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饶是李向前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公安,在看清那片修罗场之后,也是脸色一白,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将涌到喉头的酸水给咽了回去。
太惨烈了。
散落一地的、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辨不清形状的碎肉和骨头……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特有的腥臊气,形成了一种足以击溃人心理防线的恐怖气味。
“快!动作快!”
李向前最先反应过来,他用嘶哑的声音低吼道:“这里的血腥味太重,随时可能引来别的野兽!赶紧把……把能找到的都收敛起来!”
不到二十分钟,公安们已经收敛了他们认为有价值的部分——几块较大的、相对完整的骨骼(主要是四肢长骨和部分头骨碎片),以及一些沾血的衣物碎片。
“李队,差不多了!”一个公安声音发颤地说道,“再待下去……我怕……”
李向前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人间地狱般的空地,挥了挥手。
“撤!”
一行人如同逃难般,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沿着来路匆匆下山。
就在他们前脚刚离开后不久,几对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的林子里亮起。
紧接着,一群身形矫健的野狼,循着浓郁的血腥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空地上,开始贪婪地舔舐着地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