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夜路,比上山时更添了几分阴森与死寂。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崎岖的山路上晃动,将周围的树影拉扯成各种张牙舞爪的形状。
那几个年轻的公安脸色依旧苍白,显然还未从那地狱般的景象中缓过神来。
回到灯火通明的大队部,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才稍稍散去。
李向前雷厉风行,立刻指派了一名手下:“小王,你现在就带上物证,开吉普车连夜回县里!马上联系技术科,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对这些骨头和衣物碎片进行检验,务必,务必搞清楚死者的性别和大致年龄!”
“是!”小王立正敬礼,不敢有丝毫耽搁,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物证袋,匆匆离去。
处理完这一切,李向前才转向方济舟和陶钧,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感激:“今天晚上,真是辛苦你们了。”
“李队长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方济舟摆了摆手,神色如常。
陶钧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脸的疲惫:“行了,既然没我们什么事了,那我们哥俩就先回知青点补觉去了,这一晚上折腾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好,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李向前点点头。
方济舟和陶钧同他告别,转身走出了大队部。
夜色深沉,月亮被乌云遮蔽,只剩下零星的几颗星星在天幕上闪烁。
晚风吹过,带着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气息,也吹散了两人身上残留的些许血腥味。
两人并肩走在回知青点的小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方济舟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深沉地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笃定。
“老陶,我怎么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陶钧下意识地问道。
方济舟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这个龙山大队,恐怕不会太平喽!”
翌日一早。
陈明廷是被地板的寒意给冻醒的。
他这是……怎么睡在地上了?
陈明廷晃了晃沉重无比的脑袋,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空如也。
原本摆放着梨花木雕花大床、梳妆台和衣柜,此刻就像是被蝗虫过境了一般,除了他身下的褥子,什么都没剩下。
陈明廷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和茫然。
“婧怡?婧怡!”
他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边嘶哑地呼喊着颜婧怡的名字,一边踉踉跄跄地朝着屋外冲去。
“砰!”
刚冲出房门,他就和一个同样慌里慌张的人影撞了个满怀。
“爸!”
“爸,不好了!”
陈雷和陈时惊呼着扶住差点被撞倒的陈明廷。
此刻,兄弟俩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不敢置信。
“爸!出事了!”大儿子陈雷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慌,声音都在发颤,“咱们家……咱们家被人给搬空了!”
“搬空了?”
陈明廷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书房!”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把推开两个儿子,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疯了似的朝着书房的方向冲了过去!
陈雷和陈时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父亲那副失魂落魄、几近癫狂的模样,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也攀升到了顶点。
两人对视一眼,顾不上多想,立刻紧跟在父亲身后,冲向书房。
书房的门大敞着。
里面的景象,要比卧室好一些。
只是,那扇通往密室的暗门,此刻正大喇喇地敞开着,像一张嘲讽的巨口!
“不……不……”
陈明廷看到那扇门,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气得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密室。
然而,迎接他的,是比外面更加彻底的空旷。
密室里,空空荡荡,别说那些他费尽心机搜刮来的金条,现在就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呃……”
陈明廷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身体晃了两晃,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去。
“爸!”
幸亏陈雷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后面死死地扶住了他的肩膀,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陈雷和陈时也看到了被洗劫一空的密室,兄弟俩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爸,你怎么样?”陈雷焦急地问道。
陈明廷被他掐着人中,悠悠转醒,他一把抓住陈雷的胳膊,眼睛赤红,声音嘶哑地问道:“你们……你们有没有见到颜婧怡那个贱人?”
陈时摇了摇头:“没有,从早上起来就没看到她。”
陈雷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爸,说来也奇怪,我昨晚睡得特别沉,跟死猪一样,今天早上醒来,头还昏昏沉沉的,跟灌了铅似的。”
“我也是!”陈时立刻点头附和,“我也有这个感觉,眼皮子都睁不开。”
陈明廷没有说话。
可他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以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她……”
“肯定是那个贱人!她在昨晚的面条里下了药!”
“好!好一个颜婧怡!”
“真是整日打鹰,没想到到头来,反而让鹰给啄了眼!”
陈明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像是破旧的风箱。
父子三人失魂落魄地从书房出来,回到了空旷的客厅。
昨天,这里还摆着一套价值不菲的黄花梨木家具,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地位。
而如今,这里连一个可以坐人的椅子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地板和回荡在空中的、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八嘎!この女!杀してやる!”
极致的愤怒之下,陈明廷再也控制不住,一口夹杂着愤怒和羞辱的樱花语从嘴里飙了出来!
陈雷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满是愤恨与狰狞:“这个该死的贱人!她平时伪装得太好了!我们竟然谁都没有看出来!”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把手伸到我们陈家!她真是不想活了!”
与父亲和大哥的暴怒不同,陈时心里倒是觉得有些可惜。
身娇体软的,叫声又那么好听,可比家里那个只会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母老虎强多了。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可心的美娇娘陪着他了。
就在陈时还在回味女人的滋味时,一旁的陈雷却已经想到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爸,小时,我觉得……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
“那个女人在我们家待了这么久,伪装得又那么好,她肯定……肯定知道了不少我们家的事情!”
“万一……万一她要是拿着这些事对咱们家出手……”
陈雷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陈明廷和陈时的头上。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其中的含义,却让父子俩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那样,恐怕他们一家人,都得跟着折进去!
陈明廷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
他听懂了大儿子的话,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那个女人,就像一条潜伏在他们身边的毒蛇,不仅卷走了他们所有的财物,更可怕的是,她还掌握着足以将他们置于死地的剧毒!
他必须,必须马上想个办法!
他需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对这即将到来的、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