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石头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黑熊那硕大的头颅上,发出一声闷响。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正在享受着血肉盛宴的大黑熊,动作猛地一滞。
它缓缓抬起那颗沾满了碎肉和鲜血的脑袋,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山林间炸开,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戾之气。
它冲着方济舟藏身的方向,发出了愤怒的警告。
然而,这并没有吓退胆大包天的两脚兽。
“嗖!”
又一块石头从另一个方向飞来,这次是陶钧动的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它的后腰上。
“嘿!你这黑瞎子,看这边!”
方济舟再次从石头后面探出头,不仅扔了块石头,嘴里还发出了极具挑衅意味的叫喊声。
陶钧也有样学样,一边扔石头一边咋咋呼呼地叫唤,生怕那熊瞎子注意不到他。
“吼!吼吼!!”
大黑熊彻底被激怒了!
到嘴的“美食”瞬间就不香了!
这两个渺小又烦人的两脚兽,简直是在挑战它作为这片山林霸主的尊严!
它猛地人立而起,捶打着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一连串愤怒的咆哮。
然后,它扔下了爪下那具已经残缺不全的“晚餐”,迈开沉重的四肢,带着一股腥风,朝着方济舟和陶钧的方向,狂奔而去!
今天真是美妙的一天!
不仅有送上门的美食,还有两个饭后甜点主动挑衅!
它一定要把这两个上蹿下跳的两脚兽撕成碎片,好好地再美餐一顿!
眼见着那庞然大物如同一辆失控的黑色坦克般冲了过来,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朝着预定好的、远离大队长等人的方向,一路狂奔。
大队长见那头恐怖的大黑熊总算被引走了,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狠狠地呼出一口气。
他带着剩下的人,小心翼翼、一步三挪地靠近了那片血腥的空地。
当火把的光亮彻底照清眼前的景象时,一股比刚才更加强烈的恐惧和恶心,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尸体了。
那是一堆……零件。
散落一地的、血肉模糊的、辨不清原本模样的……人体零件。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的腥臊和泥土的芬芳,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气味,疯狂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噗通!”
大队长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旁边的村长王大山,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呕——”
“哇——”
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几个年轻小伙子当场就跪在了地上,扶着旁边的树干,吐得昏天黑地,连黄疸水都给呕了出来。
这辈子,他们都没见过这么恐怖、这么血腥的场面!
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过了好半晌,还是经历过风浪的大队长最先缓过神来。
他煞白着一张脸,嘴唇哆哆嗦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走!快……快走!”
“那熊瞎子要是再回来,咱们……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还在呕吐和发抖的众人。
对啊!熊瞎子随时可能回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庄稼汉子,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颤声问道:“大队长……那……那尸首,还……还收不收了?”
大队长猛地扭过头,看都不敢再看那片修罗场一眼,几乎是吼着说道:“收个屁!都他娘的碎成那样了!咱们别乱动!快走!”
谁还敢动啊!
这要是动了,晚上不做噩梦都算你胆子大!
大汉们闻言,如蒙大赦,纷纷点头。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架起已经不省人事的村长,跟着大队长,连滚带爬地就往山下跑,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一口气跑到半山腰,感觉离那片恐怖的地方足够远了,众人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这时,有人忽然想了起来。
“哎?大队长,那……那引走熊瞎子的方知青和陶知青呢?”
“咱们……要不要等等他们?”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喘着粗气想了想,摆了摆手。
“不用管他们!”
“那俩小子身手好着呢,他们搞得定!”
“再说了,咱们现在回去,万一撞上熊瞎子折回来,反而是添乱。”
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不是熊,也不是那两个知青,而是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深更半夜跑到后山上来,还被熊瞎子给吃了?!
他扭头,看向人群里同样脸色惨白得跟鬼一样的知青点负责人杨定贤,厉声吩咐道:“杨知青!你赶紧跑回知青点,看看有没有人不在!特别是女知青!一个都不能漏!马上!”
杨定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大队长的意思。
他不敢耽搁,用力点点头:“好,大队长,我……我这就去!”
说完,他转身就往山下知青点的方向狂奔,也顾不下山路难走了,深一脚浅一脚,跑得踉踉跄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剩下的人,则继续跟着大队长,往大队部的方向赶。
大队部院子里,之前抬着白羽下山的那两个民兵正蹲在墙角抽着闷烟,一看到大队长他们这群人魂不守舍地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可当他们看清众人的模样时,顿时也吓了一跳。
只见这十几个大男人,一个个脸色煞白,脚步虚浮,像是被鬼追了一样。
村长更是被人架着,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大队长,你们这是……这是咋了?山上出啥事儿了?”
大队长此刻哪有心情跟他们解释,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径直冲进了办公室。
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把锁着电话机的那个木盒子的锁给打开。
他拿起沉甸甸的话筒,费力地摇着手柄,等接线员的声音响起后,用嘶哑颤抖的声音报了案。
“喂……派出所吗?我们是龙山大队……我们这儿……出人命了!死人了!被熊……被熊给吃了……”
挂断电话,大队长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他从兜里摸出烟斗,塞了好几次,才把烟丝塞进去,可拿着火柴的手却抖得怎么也划不着。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儿,简直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事加起来还要惊悚!
这叫什么事儿啊!
造孽啊!
没过多久,杨定贤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那十几个跟着上山的汉子们,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瘫坐在墙边,目光呆滞,没了半点精神气。
也难怪,谁碰上这种事儿,都得缓上半天。
就连他自己,现在都感觉两条腿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大队长,点清楚了。”杨定贤走进办公室,对着一脸疲惫的大队长报告道:“女知青都在,一个不少!”
“哦?”大队长闻言,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太好了!”
女知青一个不少?
那就是说……山上死的那个,不是他们大队的知青?
也不是他们村里的人!
那是谁?
大队长越想越觉得头疼,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不想了!
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公安同志去头疼吧!
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大队长,管天管地,还管得了外来人跑到他们这深山老林里送死不成?
他对着杨定贤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
“你去跟外边的人说一声,让他们都进屋来坐着,别在外头吹冷风了。”
“大伙儿一起等公安过来,配合调查,今晚就辛苦他们了。”
杨定贤使劲儿搓了搓自己僵硬的脸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叫人。
而此时此刻,在另一边的深山里。
方济舟和陶钧已经成功将那头暴怒的大黑熊引到了离大队长他们很远的一处山谷。
眼看距离差不多了,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奔跑的脚步猛地一顿,同时转身。
“唰!”
两把闪着寒光的军用匕首,被他们利索地从靴子里抽了出来,紧紧握在手中。
两人一前一后,将大黑熊夹在了中间。
大黑熊追了半天,累得呼哧带喘,见这两个滑溜的两脚兽终于不跑了,顿时怒吼一声,人立而起。
它挥舞着两只蒲扇般大小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朝着离它最近的方济舟拍了过去!
这一巴掌要是拍实了,别说是个人,就是块石头也得被拍成粉末!
方济舟眼神一凛,脚下步伐变换,身子如同灵猴般向旁边一闪,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陶钧已经欺身而上,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大黑熊的后腿!
“吼!”
吃痛的嘶吼响彻山谷,大黑熊气急败坏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向身后的陶钧。
可这两个两脚兽实在是太灵活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滑得跟泥鳅一样!
它那势大力沉的攻击,每一次都只能拍在空处,气得它哇哇大叫,更加狂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