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泛着幽绿的锈色。
陈望手指触碰到门面的瞬间,那些与罗盘同源的符文骤然亮起,在门板上游走组合,最终拼凑出一行字:
“运不可尽夺,镇之以待天时。青山绝笔。”
外公的字。
陈望胸口发堵。“以待天时”——等的是什么?
“检测到高浓度气运聚合体。”苏瑾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带着震惊,“读数爆表……门后面象是有座气运火山。”
不,不是火山。
陈望通过【观测】看到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座“牢笼”。七根铜柱为栅,地脉为链,囚禁着某个庞大的存在。它的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地下空间的气运随之起伏。
而此刻,牢笼正在开裂。
青铜门正中,一道裂缝蜿蜒而下,渗出暗金色的光。光芒所及,地面腐蚀出孔洞,空气弥漫着甜腻的腐朽味。
“他们提前激活了阵法。”陈望低声道,“不是月满之时……是现在。”
话音未落,身后信道响起脚步声。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精准踏在地脉气运的“节点”上。三个人影从阴影中浮现——周镇岳走在最前,左右各跟着一名南洋黑袍术士。
周镇岳的气运暗金中缠绕着紫黑,象是被污染了。那两个术士的气运则是纯粹的污浊——暗黄色中翻滚着痛苦的人脸虚影。
“陈顾问,又见面了。”周镇岳在十米外站定,“这次,你应该不会再逃了吧?”
陈望没回答,目光落在周镇岳手中的东西上——一截焦黑木杖,杖头镶崁七颗黑色晶体,排列成北斗型状。每颗晶体内部,都有暗红光晕旋转。
七星杖。阵法的控制器。
“你果然和黑巫会勾结了。”陈望说,“周崇山知道吗?”
周镇岳笑容淡了些:“大哥老了,有些事看不清楚。周家要在这乱世站稳,就不能拘泥正道邪道。力量,才是真理。”
“用全城人的气运换来的力量?”
“弱肉强食,自古如此。”周镇岳举起七星杖,“这座‘气运溶炉’运转了三十年,该开炉了。陈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罗盘,跪下臣服,我可以让你成为周家供奉。”
陈望握紧破魔枪。怀里的罗盘疯狂震颤——不是恐惧,是愤怒。
“我外公当年为什么封印这里?”他突然问。
周镇岳冷笑:“陈青山?那个迂腐的老东西……他以为把‘气运化身’封印起来,就能阻止时代洪流?可笑。这世间的气运本就该由强者掌控。”
气运化身。
陈望心脏猛跳。外公笔记最后一页写过这个词:“天地气运汇聚到极致,可孕生灵智……得之可掌一国运势,然其性贪婪暴虐,若失控,必成浩劫。”
青铜门后封印的,不是宝物,不是邪物。
是一个“活”的气运集合体。一个以众生运势为食粮的……怪物。
“你们想放出它?”陈望声音嘶哑。
“放出?不。”周镇岳摇头,“我们要‘驯服’它。用七星聚煞阵汇聚全城负面气运为锁链,以七枚运核为饵食,将它唤醒……让它认主。”
疯子。
陈望终于明白了。七星聚煞阵根本不是用来提炼运核的——那只是副产品。真正的目的,是以整座城市为祭坛,驯服气运化身。一旦成功,掌控者将拥有近乎神明的权能。
代价是江城三百万人的健康、寿命、乃至灵魂。
“你们不会成功。”陈望抬起枪,“我外公当年能封印它,我今天就能再封一次。”
周镇岳叹气:“冥顽不灵。那就……死吧。”
他手中七星杖一顿。
杖头七颗晶体同时爆发出暗红光芒!整个地下空间的气运瞬间暴走,像烧开的沥青。陈望感觉呼吸困难,血液仿佛要逆流——这是气运压制,阵法激活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
轰!
侧面墙壁炸开大洞!烟尘中,一道人影如炮弹般射出,直扑周镇岳左侧的术士!拳风破空,炸雷般轰鸣!
李青山!
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从天花板滑下,手中连弩连续发射——箭矢是刻满符文的桃木钉,封死周镇岳右侧空间。
赵昊!
“妈的,两个节点都是幌子!”李青山一拳将术士打飞,“真正的阵眼一直在这儿!周镇岳,你连祖宗基业都不要了?!”
周镇岳脸色微变,七星杖横扫,暗红光芒化作盾牌,挡住桃木钉。
“李青山,赵昊……你们非要蹚浑水?”
“少废话!”李青山已到周镇岳身前,双手抓向七星杖,“这玩意儿你把握不住!”
周镇岳冷笑,左手成爪,直掏李青山心口——周家“撕风爪”!
李青山根本不管,目标只有七星杖。八极拳打法——硬打硬进,以伤换命!
嗤啦!
爪锋撕开李青山左肩,血花飞溅。但李青山双手扣住七星杖,爆喝:“撒手!”
嗡——
七星杖剧烈震颤。周镇岳脸色涨红。赵昊第二波攻击到了——一把朱砂粉撒出,在空中燃烧成火网,罩向周镇岳!
火网触碰到暗红光芒,炸响连连。干扰足够了——李青山趁机发力,硬生生将七星杖扯脱一半!
“找死!”周镇岳怒了。紫黑色污染气运轰然爆发,整个人笼罩在黑色火焰中。气运冲击下,李青山闷哼一声,口鼻溢血,手指被震开!
但这一瞬间的僵持,对陈望来说,足够了。
他动了。
扑向青铜门——裂缝已蔓延到门框,暗金色光芒如血涌出。他能“听”到门后的咆哮,饥饿了三十年的贪婪嘶吼。
【观测】全开。裂缝不是自然开裂,是被从内部“撬开”的。撬动的支点,就在裂缝最宽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鳞片,嵌在门缝里,像恶毒的眼睛。
气运化物的鳞片。
陈望左手按门,罗盘紧贴掌心。七星镇运钱的力量完全激发,七点金光从罗盘浮现,沿手臂蔓延到门上,像七根金色钉子,钉向鳞片!
嗤——
黑烟冒起,鳞片震颤,表面出现裂纹。门后传来痛苦尖啸,整个空间震动。
“拦住他!”周镇岳嘶吼。
剩下的术士动了。双手结印,地面隆起,一只只惨白手臂破土而出,抓向陈望脚踝!那些手臂没有皮肤,露出白骨,指尖漆黑。
阴尸术!
陈望分神应对。破魔枪连续点射,桃木弹头击中手臂,炸开黑烟。但手臂太多了,源源不断冒出。每打碎一只,就有一股死气反噬回来,诅咒纹路灼痛加剧。。
“苏瑾!”陈望吼道。
“我在!”
信道另一端,苏瑾如猎豹般窜出。双手各握银白短刃,刃身流动电弧——特调局“破邪刃”。
动作快得不可思议,短刃翻飞,白骨手臂被整齐切断。但她的目标不是杂兵,而是那个施术的术士!
“滚开!”术士厉喝,喷出黑雾。雾中浮现无数扭曲人脸,无声尖叫——怨魂冲击,直接攻击灵魂。
苏瑾不退反进,双刃交叉胸前,电弧化作电网护身。怨魂撞上电网,凄厉哀嚎,纷纷消散。但苏瑾脸色白了一分——硬抗精神冲击,消耗巨大。
趁着苏瑾牵制术士,陈望再次集中注意力。鳞片已被压制暗淡,裂缝不再扩大,但也没愈合。门后的存在放弃了强行突破,转而……积蓄力量。
它在等待阵法完全激活。
周镇岳那边,在李青山和赵昊夹击下暂时落入下风,但七星杖仍握在手中。杖头晶体越来越亮,与七根铜柱共鸣,嗡嗡声越来越响。
阵法进入倒计时。
“不能让他完成仪式!”李青山怒吼,一拳轰向周镇岳面门。
周镇岳闪身避开,七星杖反手砸向李青山侧肋。杖身未到,暗红能量冲击先撞上气运护体——李青山闷哼,动作慢了半拍,被杖尾扫中腰部,横飞出去,撞墙喷血。
“李师傅!”赵昊眼睛红了,连弩狂射,拔出匕首合身扑上,拼命打法。
周镇岳不缠斗。七星杖一挥,暗红光芒化作实质鞭子,抽碎箭矢,抽飞匕首,最后抽在赵昊胸口!赵昊倒飞,防刺服炸裂,胸前血肉模糊。
两个照面,李青山和赵昊重伤。
实力差距太大。周镇岳有周家修为,七星杖加持,污染气运……半只脚踏进宗师门坎。
“蝼蚁。”周镇岳不看倒地两人,转身走向青铜门,七星杖高举,“仪式继续。待我驯服气运化身,你们……都会成为它苏醒后的第一餐。”
杖头晶体光芒大盛,与铜柱共鸣达到巅峰。地下空间扭曲,光线、声音、时间流动都变得怪异。陈望感觉自己像沉入深海,动作迟缓,思维粘稠。
要……输了吗?
不。
陈望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掏出燃血丹,毫不尤豫吞下。
丹药入腹瞬间,象有太阳在体内炸开!
滚烫热流冲向四肢百骸,血管燃烧,肌肉嘶吼。被诅咒压制的气血疯狂沸腾,冲破所有桎梏。右腕诅咒纹路暂时压制,暗沉褪去。
力量。汹涌澎湃的力量。
陈望睁眼,瞳孔深处有金色火焰跳动。他站直身体,骨骼爆豆般脆响。破魔枪扔掉——不需要了。
双手捧起罗盘。
七星镇运钱力量完全激发,七点金光不再是微弱星光,而是七轮小太阳,围绕罗盘疯狂旋转。罗盘盘面纹路活了,像金色血管搏动,中央指针化作光柱,贯穿空间。
“七星镇域。”陈望低语,“开!”
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内,扭曲光线恢复正常,粘稠空气清爽,阵法压制力被硬生生推开!金色领域像投入污水的明珠,在这片暗红污染中撑开净土。
周镇岳脸色变了:“你……怎么可能?!”
陈望不答。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瞬间跨越十米,出现在周镇岳面前。左手抓七星杖,右手并指如剑,直刺周镇岳眉心——指尖缠绕金色气运火焰。
周镇岳仓促举杖格挡。
铛!
金属碰撞巨响。但这次,后退的不是陈望。周镇岳只觉得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杖身传来,虎口崩裂,七星杖脱手飞出!
陈望不看飞出的杖子,剑指去势不减,点在周镇岳眉心。
噗。
不是血肉刺穿声,是气运撕裂轻响。周镇岳头顶暗金气运被这一指凿开缺口,紫黑色秽气疯狂外涌!他凄厉惨叫,抱头跪地,七窍渗黑血。
气运反噬。污染能量在七星镇运钱净化下,失控了。
陈望不补刀。转身,走向青铜门。
门后的存在感应到危机,发出愤怒咆哮。裂缝中暗金色光芒再次暴涨,试图冲破压制。但这次,陈望不再只是防御。
他将罗盘按在裂缝上。
“外公封印你,是因你尚有‘一线之机’。”陈望对门后的存在轻声道,“但你选择了贪婪,选择了吞噬。那这线生机……我给你断了。”
罗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金光,不是混沌光,而是更加古老深邃的——玄黄之色。
【检测到宿主强烈意志……罗盘本源权限部分解锁……】
【能力激活:断运(初级)——以罗盘为媒介,可暂时切断目标与外部气运连接,持续时间视目标强度而定,冷却:三十天】
玄黄光芒顺裂缝涌入,像无数细密针刺进门后存在的“身体”。不是攻击,不是封印,而是……“剥离”。
将气运化身与地脉的连接,一根根切断。
门后咆哮从愤怒变惊恐,最后变绝望哀鸣。它感觉到正在失去根基,正从这片滋养了它三十年的沃土上被连根拔起。没有地脉气运供养,它就算脱困,也会在短时间内衰竭消散。
“不——!!!”
不是人类的声音,是气运层面震荡灵魂的嘶吼。陈望面无表情,罗盘力量持续输出。
封印,重新稳固。
不,不止是稳固——是被永久性削弱根基的气运化身,再也无法掀起风浪。
陈望缓缓收回罗盘,玄黄光芒消散。他腿一软,差点跪倒,被赶来的苏瑾扶住。
燃血丹效果正在消退。滚烫热流变冰冷刺痛,生命力燃烧后的空虚感席卷全身,比之前更虚弱。右腕诅咒纹路重新浮现,颜色更深,几乎渗血。
【诅咒状态:全身扩散模式(稳定性下降,需额外医疗干预)】
“你做到了。”苏瑾声音颤斗。
陈望看向四周。
周镇岳还跪地抱头呻吟,秽气散了大半,修为算是废了。两个黑巫会术士,一个被李青山打碎脊椎,瘫地不动;另一个被苏瑾破邪刃钉在墙上,胸口焦黑,生死不知。
赵昊捂胸坐起,咧嘴笑:“妈的……差点交代……陈望,你小子……够狠……”
李青山扶墙站起,抹嘴角血,盯着陈望看了几秒,忽然大笑:“好!这才象陈青山的种!”
陈望也笑,但很勉强。意识正在快速模糊。透支太严重了,燃血丹反噬加之诅咒重新活跃,身体已到崩溃边缘。
“剩下的……交给你了……”他对苏瑾说完,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倒下前,最后的感觉是苏瑾接住他时手臂的力度,和她那句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睡吧。这次……我们赢了。”
是的,赢了。
虽然代价惨重,虽然前路迷雾重重,虽然体内诅咒象个定时炸弹……
但至少今夜,这座城市的月亮,还是清亮的。
黑暗吞没意识前,陈望隐约听见远处警笛声,和特调局增援部队的脚步声。
以及,在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一声悠长的叹息。
像遗撼,又象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