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江城老城区。
陈望站在“永寿堂”中药铺对面的巷口,腕表上苏瑾的通信请求第三次闪铄。他按下静音键,目光锁定对面铺面。
【观测】视野里,永寿堂的气运景象诡异:表面是淡淡药草清气,底下却翻涌着油腻暗黄气流,更深处隐约可见灰黑细丝蜿蜒向城市各处。
“食运徒。”陈望眼神一冷。
推开橡木门,铜铃闷响。
铺内昏暗,柜台后油灯旁坐着个干瘦老头,正在称药。老头抬头,露出和善笑容:“小友这么晚来抓药?”
气运灰白,质感正常——不是他。
陈望视线扫过后堂门帘:“我找掌柜的谈点‘特殊药材’。”
“什么药材?”
“月满之夜开的花,需要用人气浇灌的那种。”陈望报出短信暗号。
老头沉默三秒,放下药秤,撩开门帘:“后面请。”
穿过狭窄走廊,药味渐被甜腥气取代。尽头厢房里坐着的人——正是三眼桥那个伪装成菜贩的老太。她换了暗紫绸缎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头顶气运仍是油腻暗黄色,比上次浓郁数倍。
“陈顾问,请坐。”老太声音沙哑。
陈望坐下,开门见山:“书带来了,解咒方法呢?”
老太不急不缓倒茶:“不急。先聊聊——你怎么找到望月亭节点的?特调局查一个月没头绪,你三天就破局。”
“运气好。”
“不,不是运气。”老太盯着他,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泛诡异光,“你身上有‘观气罗盘’的味道,还有镇运符的残韵。周家那枚传承三百年的镇运符,被你吞了吧?”
陈望心头一紧。她知道太多了。
“这不关你事。交易做不做?”
“做,当然做。”老太取出巴掌大木盒,打开,里面是三枚暗红丹药,“‘破厄丹’,专解厄运之眼。服用后十二时辰内,印记自会消散。”
陈望伸手要拿,老太却合上盖子。
“书呢?”
陈望把临摹本放桌上。老太翻开第一页,眉头皱起——她看出了这是副本。但当她翻到第七页时,夹在里面的爆炎符骤然激活!
轰!
炽热火焰从书页中喷涌而出,瞬间吞没老太上半身!陈望同时暴退,双手结印,两张定运符拍在厢房门窗上——封死退路。
火焰散去,老太仍坐椅子上。她身上绸缎褂子焦黑大片,皮肤却完好无损,只是头顶暗黄气运剧烈翻涌,像被激怒的毒蛇。
“雕虫小技。”她冷笑抬手。
厢房四角突亮暗红符文,空气中浮现密密麻麻气运细丝,如蛛网向陈望缠来。每根细丝都带贪婪吸力,一旦被缠就会疯狂抽取气运。
陈望立刻运转罗盘,混沌光芒在周身形成屏障。细丝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腐蚀声,但屏障也在快速变薄。。
“你不是普通食运徒。”陈望盯着她,“厄运之眼是黑巫会高阶诅咒,你为什么会解法?”
老太起身,暗黄气运从体内涌出,在身后凝聚成模糊虚影——那是盘膝而坐的人形,面部无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
“因为黑巫会那些蠢货,根本不懂‘运道’真缔。”她声音变得空洞,象有两人同时在说话,“夺人气运只是最低级手段。真正的‘食运’,是养、是调、是烹——就象养一池好鱼,调理五味,最后烹成属于自己的大药。”
她身后虚影猛地张嘴,恐怖吸力爆发!
厢房里桌椅震颤,墙壁灰尘卷起,连光线都开始扭曲。陈望感觉自己的气运如决堤洪水,不受控制地向那虚影涌去。罗盘屏障剧烈震动,表面浮现蛛网般裂痕。
“你的气运……很特别。”老太眼睛亮得吓人,“受过诅咒,但根基未损;吞噬过镇运符,融合却不完美;还有股很古老的味道。吞了你,抵得上吞一百个普通人。”
陈望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一瞬。他双手按罗盘,全力催动【吞噬】反击!
两股吸力在空中碰撞!
暗黄气运与混沌光芒交织、撕扯,发出刺耳尖啸。厢房温度骤降,水汽凝结成白霜。陈望脚下地板开始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
下降速度越来越快。这样硬拼,他撑不过三分钟。
必须出奇招。
陈望突然撤去一半防御,任由部分气运被吸走。老太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虚影吸力出现瞬间紊乱——像喝水时突然呛到。
就是现在!
陈望从怀里掏出三张“镇运符”——这是他昨晚用罗盘残馀镇运能量配合血画的仿制品,威力只有真品十分之一,但胜在量多。
“镇!”
三张符录同时激活,淡金光芒在空中交织成大网,罩向虚影。虚影发出尖锐嘶鸣,疯狂挣扎,但镇运能量天生克制一切气运操控,它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老太脸色大变:“你竟会画镇运符?!”
“现学的。”陈望冷笑,再次催动罗盘。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吞噬对方气运,而是将混沌光芒凝聚成尖锥,狠狠刺向老太气运根基最薄弱点——那是所有食运徒命门:过度依赖外来气运,自身根基反而脆弱。
尖锥刺入瞬间,老太发出凄厉惨叫!
她身后虚影轰然破碎,暗黄气运像漏气皮球四散。厢房符文法阵随之崩溃,墙壁上暗红光芒迅速黯淡。
陈望趁机扑上前,一把夺过装丹药的木盒,同时另一只手扣向老太咽喉——他要活口。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老太身体突然象蜡一样融化!不是真正融化,是气运层面的溃散——她放弃大半修为,用秘术强行脱离这具身体。
暗黄气运化作流光,冲破屋顶,消失天际。
地上只剩一摊油腻液体,和那件焦黑绸缎褂子。
陈望剧烈喘息,单膝跪地。。右腕诅咒纹路已蔓延到肩膀,净明莲药剂压制效果所剩无几。
但他拿到了丹药。
打开木盒,三枚暗红破厄丹静静躺在丝绸衬垫上。陈望用罗盘检测——丹药是真的,内部蕴含纯净“破厄”能量,确是厄运之眼克星。
可这胜利滋味,带着浓重不安。
那个食运徒老太,显然不是幕后主使。她只是棋子。真正的黑手,能在老城区布下这种据点,能调动黑巫会诅咒,能培养出这种级别的食运徒……
陈望目光落在地上那摊液体里。
液体中,浸泡着小小铜牌——半个巴掌大,边缘有烧灼痕迹,正面刻着扭曲符文。
他捡起铜牌,擦干净。看清符文全貌时,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个复合符文:上半部分是天机阁“观星”标记,下半部分是南洋黑巫会“噬运”咒印。
两个本该势同水火的符号,被强行融合在一起。
“天机阁……黑巫会……”
陈望想起莫怀远温和笑容,想起观气仪,想起那句“书的下半部在观星楼”。想起黑巫会晶核的邪恶,想起厄运之眼的阴毒。
如果这两方早就勾结?
如果望月亭陷阱、学生失踪、甚至周家内部可能的异动,都是一张大网的不同环节?
那这江城,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腕表突然震动,这次不是通信请求,是苏瑾直接发来的紧急警报:
“陈望,立即撤离永寿堂!特调局监控显示,有三股不明气运正向你靠近,速度极快,预计两分钟内抵达!重复,立即撤离!”
陈望收起铜牌和丹药,冲出厢房。穿过走廊时,柜台后干瘦老头已不见,整个永寿堂空无一人,只有那盏油灯静静燃烧。
他撞开后门,冲进老城区迷宫般的巷子。
身后,三道强大气运波动已锁定他位置——一道炽烈如火的红色,一道沉凝如山的黄色,还有一道诡谲多变的紫色。
周家的人?黑巫会援兵?还是……
陈望在巷子里狂奔,脑海闪过老太逃离时那句话:“你的气运很特别……还有股很古老的味道。”
古老的味道。
是指罗盘?还是指他体内诅咒?
前方巷口突现人影。
陈望猛地停步,右手已按在罗盘上。
那人转身,月光照亮他的脸——周镇岳,周崇山堂弟,那个曾手持镇运符在公寓楼下盯梢的男人。
他此刻没拿符,静静站在那里,头顶气运暗金沉凝,比上次见面更厚重。
“陈望。”周镇岳开口,声音平静,“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当今晚没见过你。”
“什么东西?”
“你从永寿堂拿走的东西。”周镇岳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木盒上,“还有你怀里那半本书。”
陈望慢慢后退:“周家什么时候开始替黑巫会办事了?”
“周家从不为任何人办事。”周镇岳向前一步,“我们只做对周家有利的事。交出东西,你还能活到月满之夜。否则……”
他身后,另外两道气运波动已赶到,堵死退路。
陈望被三人合围。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苏瑾的定位信号正在快速接近,但至少还需要五分钟。
五分钟,足够这些人杀他三次。
“书不在我身上。”陈望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它在哪。”
“在哪?”
“在天机阁观星楼。”陈望盯着周镇岳眼睛,“莫怀远亲口告诉我的。怎么,周家和天机阁不是盟友吗?这点信息都没共享?”
周镇岳表情第一次出现细微波动。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陈望捕捉到了——周家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周家内部有人知道,但不是周镇岳这一系。
“有意思。”周镇岳笑了,“那你就更没用了。杀了你,我们自己去找。”
三人同时动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陈望做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把木盒高高抛向空中!
三人注意力本能被丹药吸引,动作慢了半拍。
陈望趁机撞向左侧墙壁——那不是实墙,是老城区常见的木板隔墙。他全力一撞,木板碎裂,整个人滚进隔壁院子。
起身,继续跑。
身后传来怒喝和破风声,但他已冲出巷子,来到相对开阔的街道。
街对面,一辆黑色越野车急刹停下,车门打开,苏瑾探身:“上车!”
陈望用尽全力扑进车里。车门关上瞬间,三道攻击打在车身上,发出沉闷巨响——但越野车显然是特制的,车身只微微凹陷,防弹玻璃纹丝不动。
“走!”苏瑾对司机喝道。
越野车咆哮着冲入夜色,将追击者甩在身后。
车内,陈望瘫在后座上,大口喘气。右臂诅咒纹路已蔓延到锁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苏瑾转过身,脸色冰冷:“你违反了至少三条合同规定:擅自行动、关闭通信、私自接触敌对势力。按条例,我可以立即终止合作,收回所有权限。”
陈望从怀里掏出木盒,递给她:“破厄丹……能解厄运之眼……剩下三个学生……有救了……”
说完,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最后的感觉,是苏瑾接住木盒时微微颤斗的手,和那句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你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