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医院,特护病区。
清晨六点,陈望站在观察窗外,盯着病房里昏迷的四个学生。医疗仪器规律闪铄,但他们头顶的气运已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观测】全开下,陈望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
四个学生气运根基处,都烙印着暗紫色印记——型状像闭合的眼睛,边缘布满血丝状纹路。印记每隔几秒搏动一次,每次搏动就从他们稀薄气运中抽取一丝,通过无形信道输向远方。
“厄运之眼。”陈望低语,想起《基础运符详解》附录里的记载,“南洋黑巫会高阶诅咒,中咒者气运持续被抽,直至枯竭而亡。就算侥幸不死,也会变成永远醒不来的‘活尸’。”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瑾拿着平板走来,眼下有黑眼圈——显然一夜未眠。
“血液化验无异常。脑部ct显示神经活动几乎停滞,但器官功能正常。”她把平板递过来,“医院专家组的结论是‘原因不明的持续性昏迷状态’。”
陈望指向玻璃:“原因在他们气运里。看见那个暗紫色印记了吗?”
苏瑾凝视几秒,摇头:“我的‘灵视’天赋只能看能量轮廓,分不清精细结构。你确定是黑巫会的手笔?”
“确定。”陈望调出特调局加密文档,“你看这里:‘厄运之眼,需以施术者心血为引,月满之夜布设。中咒者陷入深度昏迷,气运通过印记信道持续回流施术者体内,强化修为。’”
“所以他们成了别人的‘充电宝’?”苏瑾声音冷下来,“能解吗?”
陈望沉默。他调出罗盘数据界面。。
“理论上能。”他说,“但需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找到印记能量频率反向干扰;切断连接信道;用纯净生命能量修复气运根基。每个步骤都需要大量精神力,而且……”
“而且什么?”
“成功率不超过三成。”陈望实话实说,“如果失败,印记可能彻底爆发,瞬间抽干他们剩馀气运——当场死亡。”
苏瑾手指在平板边缘轻敲——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需要请示上级。”她说,“按《特殊事件处置条例》,对涉及超凡力量的生命维持状态,任何干预都需要总局医疗委员会批准。流程走完至少48小时。”
“他们等不了48小时。”陈望看向病房,“按印记抽取速度,最多36小时,四人气运就会彻底枯竭。到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回。”
两人间陷入短暂沉默。走廊灯光将影子拉长,象两道对峙的墙。
“你打算怎么做?”苏瑾终于问。
“先试试能不能追踪施术者。”陈望取出天机阁观气仪,“印记抽气运时会形成临时能量信道。虽然微弱,但若能捕捉信道‘气味’,也许能反向溯源。”
苏瑾盯着他:“未经批准的溯源行为,若触发对方反追踪机制,可能暴露你位置。按合同补充条款第七章,这属‘擅自冒险行动’,我有权制止。”
“那你有更好方案吗?”陈望反问,“等48小时流程走完,然后收尸?”
苏瑾深吸气,转身走向走廊尽头安全信道:“我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无论有无结果,必须停止。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陈望点头,走进旁边空病房,反锁房门。
他将观气仪放桌上,又从贴身口袋取出小布包——昨晚从望月亭收集的泥土样本,混着四学生微量气息。布包打开,血腥腐败的怪异气味弥漫。
观气仪七枚玉珠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投射出的光谱波纹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立体图象。陈望注入精神力,视野瞬间扩展——
他“看”到了。
四道细如发丝的黑紫能量线,从病房方向延伸而来,在空气中勾勒出扭曲路径。这些线穿过医院墙壁,越过街道,向东南方向延伸……最终消失在江城老城区某处。
但更让陈望心惊的,是能量线“气味”中那一丝熟悉感。
不是黑巫会纯粹的阴邪,而是更复杂矛盾的气息——阴冷夹锐利,腐朽透锋芒。就象……周家的锐金之气,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不可能。”陈望喃喃。
周家虽行事霸道,但修的是堂堂正正家传武道,气运刚猛精纯。怎会和南洋邪术搅在一起?
除非……
他想起周崇山书房里那块百年雷击枣木心。想起周啸天突然闭关。想起周镇岳手里那枚被罗盘吞噬的镇运符。
一个猜测在脑中成形:周家内部,有人走了邪路。
观气仪突发出刺耳警报!玉珠旋转速度达极限,表面浮现细密裂纹——它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溯源运算。
陈望立刻切断精神力供应,但晚了。
噗!
七枚玉珠中三枚同时爆裂,碎片溅了一桌。剩馀四枚光芒黯淡,转速骤降。观气仪……半毁了。
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陈望!什么情况?”苏瑾声音带着明显焦急。
陈望收起破损观气仪,开门:“找到了。能量信道指向老城区,具体坐标需进一步排查。但有个问题……”
他把对周家气息的怀疑说了。
苏瑾听完,脸色异常凝重:“你确定?”
“七成把握。”陈望说,“那种锐金之气被污染后的‘变质’味,我印象很深——周啸天气运被夺那晚,残留气息里就有类似感觉。”
“若真是周家内部有人勾结黑巫会……”苏瑾快速思考,“事情就复杂了。特调局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下调查周家,尤其是周崇山这种级别的社会名流。”
“所以四学生就只能等死?”
“我没这么说。”苏瑾看着他,“但你需要给我点时间,让我想办法绕过程序……”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端突传来喧哗声。
几个白大褂医生护士急匆匆跑向特护病房,为首的是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王主任。苏瑾立刻上前拦住:“王主任,发生什么事?”
“4号床病人突然室颤!心率跌到30以下!”王主任语速飞快,“我们准备紧急电击复律,需要家属签字——但家属还在路上!”
陈望心一沉。4号床是张磊,计算机系那男生,四学生里气运最弱的。
“让我进去看看。”他说。
“你是谁?”王主任皱眉。
“特调局特聘顾问。”苏瑾亮出证件,“王主任,让他进去,也许能帮上忙。”
病房里,张磊躺病床上,脸色灰败如死人。心电监护仪上波形已微弱到几乎成直线。两个护士正准备除颤仪,电极板上涂满导电胶。
陈望开启【观测】。
张磊气运根基处的厄运之眼印记,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搏动,暗紫光芒几乎透体而出。而在印记深处,陈望看见倒计时虚影:00:17:42。
十七分四十二秒后,印记将完成最后一次抽取,彻底榨干这年轻生命的所有气运。
“来不及了。”陈望转向苏瑾,“我要现在解除印记,否则他必死。”
“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陈望咬牙,“但再拖,连一成都不会有。”
苏瑾盯他看三秒,突然转身对医护人员说:“所有人退出病房,立刻。这是特殊事件,由特调局全权接管。”
“可是病人——”王主任还想争辩。
“执行命令!”苏瑾声音斩钉截铁。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最终陆续退出。病房里只剩陈望、苏瑾,及病床上濒死的张磊。
“需要我做什么?”苏瑾问。
“守住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陈望取出罗盘,又拿出三张“固运符”,“这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我和他都会死。”
苏瑾点头,退到门边,右手按腰间配枪。
陈望走到病床边,将三张固运符贴在张磊额头、胸口、丹田三处。符纸亮起温和金光,暂时稳住即将崩溃的气运结构。
然后他双手托起罗盘,盘面对准张磊气运根基处的厄运之眼印记。
【吞噬】功能,激活。
但这一次,目标不是完全吸收,而是……精确剥离。
罗盘混沌光芒化作无数细丝,小心翼翼探入印记内部,查找能量流动节点。这是极其精细的操作,像用绣花针拆炸弹引线,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爆炸。
第一根能量线,切断。
张磊身体猛地抽搐,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警报——心率跌到20。
第二根,第三根……
陈望额头渗出豆大汗珠,右腕诅咒纹路传来剧烈灼痛感。净明莲药剂压制效果正被快速消耗,但他不能停。
终于,所有连接外部的能量线全部切断。厄运之眼变成孤立“毒瘤”,还寄生在张磊气运根基里,但至少不再抽能量。
接下来是最危险一步:切除毒瘤。
陈望深吸气,将罗盘吞噬范围收缩到极限,只包裹那枚暗紫印记。然后,猛地一拽!
“呃啊——!”
张磊突然睁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不是他的声音——那声音苍老嘶哑,充满恶毒,象有另一灵魂借他的嘴在咆哮。
“你敢坏我好事……我要你……”
话音未落,印记被彻底剥离!
暗紫光团从张磊体内飞出,在空中扭曲变形,隐约显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狰狞面孔。它还想扑向陈望,但罗盘混沌光芒瞬间将其吞噬、粉碎、炼化。
病房里重归寂静。
心电监护仪上波形开始恢复,心率慢慢回升到60、70、80……张磊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虽然仍昏迷,但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成功了。
陈望跟跄后退两步,靠墙上大口喘气。右腕诅咒纹路已蔓延到上臂,颜色深得发黑。净明莲药剂效果几乎耗尽,剧痛如潮水涌来。
【诅咒压制状态:净明莲基础制剂(效力剩馀7)】
他最多还能撑三四个小时,就必须注射新药剂。
苏瑾快步过来扶住他:“怎么样?”
“张磊的命保住了。”陈望虚弱地说,“但印记被强行剥离时,部分反噬转移到了我身上。我需要立刻补充净明莲药剂。”
“我让医疗组送过来。”苏瑾刚要按通信器,突然停下,“等等……按规定,每月1号才能发放基础制剂。今天才28号,提前发放需要雷特派员签字。”
陈望愣住:“那我怎么办?”
“我先用自己的配额给你。”苏瑾从随身医疗包取出一支淡绿药剂,“我是b级权限,每月有两支配额。这支还没用。”
她将药剂注入陈望静脉。清凉感迅速扩散,暂时压住诅咒反噬。
【诅咒压制状态:净明莲基础制剂(效力恢复至65)】
危机暂解,但陈望心里涌起荒谬愤怒。
他刚救了一个人的命,却差点因该死的程序死掉。这就是特调局的“合作”?这就是他签下那份合同的代价?
“剩下三个学生呢?”他问,“也要等流程走完再救?”
苏瑾沉默几秒:“我会想办法。但陈望,你得理解……规矩就是规矩。特调局能存在,靠的不是个人英雄主义,是严密的程序和制衡。”
“如果程序会害死人呢?”
“那就修改程序。”苏瑾说,“但在修改之前,我们只能遵守。”
陈望不再说话。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老城区。周家。黑巫会。厄运之眼。
还有三天后的月满之时。
所有线索象一张网,正在收紧。而网的中心,似乎指向一个他一直在回避的方向。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顾问,听说你救了人。有兴趣做个交易吗?用你手里那半本书,换剩下三个学生的解咒方法。地点你定,时间最好是……今晚。”
没有署名。
但陈望知道是谁。
他删掉短信,看向病房里仍昏迷的三个学生,又看看自己手腕上狰狞的诅咒纹路。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而他已走得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