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有这点内力,还差得远。”叶行说罢,又饮了一口酒。
即便饮酒之际,他仍能精准掌控宁道奇的动向。
这般能耐,连宋缺也不得不叹服。
“你小子一直在隐藏真正实力吧。”宋缺一眼看穿。
叶行的实力绝不止于此,但想在短时间内摸清他的底细,几乎不可能。
宋缺纵身一跃,挡在二人之间。
“依我看,该到此为止了。”
宋缺心知,若再继续,今日恐难收场,尤其叶行兴致正浓。
“再打下去毫无意义。”
武林宗师的实力深不可测。
绾绾在一旁唤道:“叶行,下来吧。”
叶行这才放下酒壶,若非有人劝阻,恐怕真要战至天昏地暗。
不过他也确实有些疲惫了。
“也罢,幸好那股力量已被压制,不会造成更多伤害。”
“这一战权当我们之间的无常切磋,下次再见可别手下留情了。”宋缺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他已然明了叶行深不可测的实力,但既然对方有意隐藏,他自然也不会点破。
叶行淡然一笑,三人信步走向街旁那座宾客盈门的酒楼。
往日里这家酒楼虽也热闹,却从未像今日这般人潮涌动,连门槛都快被踏破。
“怪事,‘二零七’酒楼何时这般红火?往常可没这么多客人。”宁道奇眉头微皱,心生疑惑。
他拦住忙碌的掌柜问道:“掌柜的,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怎的如此热闹?”
掌柜闻言,脸上堆满笑容:“客官有所不知,听闻有位大人物要来,我们正备着好酒好菜迎接呢!”
话到一半,掌柜忽然压低声音,神色也变得凝重:“不过……这位城主大人恐怕另有所图,我们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
他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可又能如何?我们这些小人物,只能听命行事。”
叶行、宋缺、宁道奇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这位城主,不是什么善茬。”宋缺沉吟道。
叶行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若真如传言那般,我倒想会会这位城主。”
他心中已有猜测——此人,多半是那深藏不露的慕容复。
如此强者当前,岂能错过结识之机。
叶兄既已开口,不如同去酒楼小酌,顺道一览此处风光。
三人谈笑登楼,婠婠亦步亦趋相随。
登楼后叶行神色渐凝,尤其见婠婠容貌出众,恐引慕容复注目,徒增变数。
婠婠,且去上房歇息,此处交予我等即可。
叶行妥善安排,婠婠会意颔首。
诸位多加小心。婠婠随掌柜翩然离去。
三人择席而坐,须臾酒菜齐备。窗外市集喧嚣,欢语声中暗弟子 心叵测。
百姓着实不易。宁道奇轻叹。
怪哉,素闻未有城主巡视此间。
叶行闻言警觉,此非常之举,恐来者不善。
正好会会这位城主大人。
远处华轿由十余人抬着缓缓前行,纱幔重重间,叶行仍辨出慕容复身影。
竟是他。叶行神色如常,显非初遇。
宋缺兴致盎然:叶兄识得这位城主?
叶行微微颔首。
他们默默注视着楼下,那队抬轿的仆役步履蹒跚,汗如雨下。轿杆压得他们直不起腰,却仍要咬牙前行。
堂堂城主竟如此苛待下人!宁道奇握紧拳头,正要跃下楼去与慕容复理论。
叶行眼疾手快拦住他:时机未到。
集市上人头攒动,轿夫们在拥挤的人潮中踉踉跄跄。轿身剧烈摇晃,惊动了轿中的慕容复。
废物!连路都走不稳!鞭声炸响,惊得轿夫们浑身发抖。叶行注意到他们弟子 的手臂上布满新旧鞭痕。
又一鞭抽在为首的轿夫背上,顿时皮开肉绽。慕容复阴森森地说:再出差错,就把你们喂野狗。
众轿夫扑通跪地,不住叩首求饶:城主开恩!他们扭曲的面容反倒取悦了慕容复。
无趣。慕容复把玩着鞭子,不如让你们跳支鞭子舞助兴?他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
慕容复凝视着眼前的人群,仿佛在欣赏自己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很快,一群人被押到慕容复面前。他甩动手中的长鞭,目光游移,思索着该从谁开始。
“今日,就让所有人见识一下我的手段。”
鞭声炸响,回荡在整个集市。围观者面露惊恐,试图逃离,却被慕容复的手下拦住。
“城主大人,求您饶了我们,我们只是……”
一名妇人话音未落,鞭子已狠狠抽在她身旁的孩子身上。
孩子痛苦地蜷缩,紧接着又是一鞭落下。
慕容复笑容满面:“这就受不住了?未免太弱了些。”
“还以为你们有什么能耐,现在却连反抗都不敢?我要的美酒佳肴呢?”
侍从慌忙将酒菜呈上。
慕容复扫了一眼,嗤之以鼻:“这就是你们的诚意?不过如此。”
“若只有这点本事,何必来丢人现眼?”
宋缺攥紧拳头,低声道:“简直丧尽天良。”
“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狠毒之人。”
掌柜悲愤交加:“那是我的妻儿!”
三人闻言色变。自踏入酒馆,掌柜一直热情相待,如今见他家人弟子 ,怒火难抑。
“掌柜的,交给我。”
宋缺纵身一跃,从阁楼飞身而下,挡下了挥向男孩的鞭子。
“何人胆敢阻我?活腻了不成?”
慕容复气势凌人,丝毫不将众人放在眼里。
叶行与宁道奇相视一瞬,纵身跃下。
“堂堂城主,竟以权势欺压百姓,未免有失体统。”
宁道奇轻摇折扇,目光悠然扫过眼前那肥硕的身影。
慕容复嗤笑:“我当是谁,又来送死的?”
鞭影骤落之际,叶行抬手一握,硬生生截住长鞭,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无人敢接慕容复的鞭——谁都知道,触之者非死即残。
“慕容复,别来无恙。”叶行语气平淡,周身却涌动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声入耳,慕容复后背陡然沁出冷汗。
“叶、叶大人!小的眼拙,竟未认出您!”
他瞬间堆起谄笑,众人尚未回神,便见方才嚣张的城主已抖如筛糠。
——这少年郎,竟让慕容复惧若蛇蝎。
满街哗然。谁曾想,叶行之名能令慕容复胆寒至此?连围观百姓皆瞠目结舌。
宋缺与宁道奇对视一眼,俱是愕然。
“原是我等多虑了。”宋缺轻笑,目光如刀刮过慕容复,“此事便交由叶兄处置。”
慕容复面如死灰。当年被倒吊树梢三日三夜的惨状,此刻又鲜活地灼痛神经。
“玩笑!都是玩笑!”他慌忙摆手,“诸位千万别当真……”
蛰伏多年,偏在此刻撞上煞星,慕容复肠子都悔青了。
然而当他瞥见叶行的眼神时,顿时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在叶行面前,他哪敢放肆?
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胡闹,说不定会被叶行狠狠教训一顿,到时候颜面尽失,还如何在人前立足?
“叶大人,若有闲暇,不妨到我那儿小酌几杯,咱们慢慢叙旧,何必在此耽搁?”
慕容复急于脱身,可叶行一行人岂会轻易放他离去?
宋缺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冷笑道:“你直说见了叶兄就腿软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莫不是吓得快尿裤子了吧?”
四周百姓忍俊不禁,这般滑稽场面难得一见,错过岂不可惜?
慕容复察觉到众人嘲弄的目光,心中暗恨,发誓要将这些人碎尸万段。若非叶行在场,他早已动手。可一见到叶行,他连手中的鞭子都不自觉地丢开了。
“宋兄说笑了,我怎会有那种心思?只是许久未见叶大人,诚心想与他叙旧罢了。”
这番违心之言,连宁道奇和宋缺都听不下去,却懒得当场揭穿。
“叶兄打算如何处置这位城主大人的荒唐行径?”
慕容复抓住机会,急忙表态:“我愿向诸位赔罪,以表诚意。”
众人闻言皆感意外,但以慕容复的为人,怎会真心悔过?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漂亮话谁都会说,可你那些誓言又不会被雷劈,说了等于白说。”
宋缺毫不留情,连台阶都不给他留。
百姓们见状,纷纷拍手称快。
“依你之见,我该如何致歉才能获得众人谅解?”
慕容复将难题抛给宋缺,宋缺却显得从容不迫。
这正中他的下怀。
“既然你开口询问,我便直言不讳。”
宋缺走向木桌,取过一只喂牛用的陶碗,径直塞到慕容复手中。慕容复一时茫然。
“此为何意?”
“莫非不知民间习俗?我要你将此碗盛满银两,分发给众人。”
听闻此言,慕容复僵在原地。且不论这原是牲口饮水的粗碗,单说要装满银两就需耗费巨资,他岂能甘心。
宋缺看出他的迟疑:“怎么?舍不得那点银钱?”
慕容复慌忙摆手辩解:“非也,我是担心大家不肯收受。”
“城主若真心实意,我们怎会推辞?”
“只要是城主赏赐,我们定当欣然接受。”
众人七嘴八舌的附和声中,慕容复暗自咬碎银牙。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 ,竟敢趁机勒索,简直找死。
抬眼瞥见叶行的身影,他立刻换上恭敬神色:
“既然如此,便依诸位所言。”
慕容复暗自心惊,未料他们会提出这般无理要求。
虽家底丰厚,但若尽数散尽,痛的可是他自己。
他下意识紧捂怀中钱袋。
“怎么?心疼了?”
叶行的话语中透着警告之意,见她这般态度,慕容复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轻举妄动。
自然不会,既然你都开口了,我定当遵从。
慕容复暗自咬牙,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实在荒谬,他竟会被叶行逼迫至此。
若非忌惮叶行的实力,他绝不会如此忍气吞声。
换作旁人,他早就出手教训了。
慕容复心中愤懑却又无可奈何,诸位都过来排队,我这就分发银两。
想到即将散尽钱财,慕容复的心情愈发糟糕。
这些可都是他的心头肉,平日自己都舍不得花用,如今却要白白送人。
百姓们站在原地踌躇不前,对是否上前领银两犹豫不决。
慕容复素来凶神恶煞,他们生怕会遭到刁难。
各位不必担忧,尽管过来排队领银两便是。
见众人迟疑,叶行再次出声招呼。
她今日既然发话,谅这些人也不敢造次。
有了叶行的保证,百姓们终于放下心来。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排起长队。
谁都清楚慕容复向来吝啬,若不是叶行在场,他绝不会这般大方。
见有人带头,其余百姓也陆续加入队伍。
谁都想要分得一份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