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人头攒动,不多时银两便分发殆尽。
待最后一枚银两送出,慕容复立即换上谄媚神色,转向叶行展示空空如也的钱袋,似在邀功。
瞧,我已按你的吩咐,将银两悉数分发了。
叶行察觉到他的殷勤,态度不再如最初那般尖锐,神色缓和了些。
“罢了,此事就此揭过,权当未曾发生。”
既然他已散尽银两,叶行自然不再多言。
“眼下诸事已了,不如移步寒舍一叙?”
慕容复言辞恭敬,自始至终对叶行皆是讨好之态。
叶行虽不明其意,但见他如此盛情,略作思忖便应下了。
横竖不过一顿饭,无甚要紧。
依慕容复所言,叶行随他同行。
绾绾默默跟在后方,一言不发,只安静伴在叶行身侧。
见此情形,慕容复心中对二人关系已有揣测。
返程途中,慕容复话语不断,频频与叶行攀谈。
叶行碍于情面,每每皆会回应几句。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城主府。
府中仆从见慕容复归来,纷纷上前相迎,态度恭谨。
“请。”
慕容复抬手示意,在前引路。
叶行随其入内,绾绾正欲跟上,却被几名侍从拦下。
“姑娘且慢,容我等为您梳洗更衣。”
见她衣衫褴褛,下人主动提议带她沐浴。
绾绾本欲拒绝,奈何对方人多,只得随他们离去。
叶行瞥见此景,察觉并无恶意,便未作声。
二人步入大殿,府内陈设极尽奢华,处处彰显富贵,随手一物皆价值不菲。
刚落座不久,便有侍女陆续呈上佳肴。
慕容复出手阔绰,菜肴上桌之际,他率先举杯向叶行致意。
叶行,不必拘束,今日就当在自己家中尽情享用。
虽先前银两耗尽,但他仍有余财。偌大的城主府,自是不缺钱财。
叶行未作迟疑,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正饮酒的慕容复猛然将酒杯砸向桌面。随着一声巨响,精致的瓷杯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满屋侍从齐刷刷跪倒在地,膝盖与碎片同时落地。
叶行不解,方才还和颜悦色的慕容复怎会突然性情大变。
察觉叶行投来的目光,慕容复略显局促地挠了挠头,试图掩饰失态。可当他再度看向众人时,眼中又燃起熊熊怒火。
贵客临门,你们就拿这等劣酒招待?
莫非没看见我亲自将叶行迎入府中?
还是说你们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每说一句,语气便加重三分。身后众人抖若筛糠,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惊扰这位暴怒的主子。
在这死寂中,一个年轻侍女壮着胆子小声辩解:可可这确实是平日待客用的好酒
话音未落,慕容复已然雷霆震怒。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仿佛将刚才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了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
叶行深知此人的脾性,预感他接下来可能会做出疯狂的举动。
好了好了。
为避免事态恶化,叶行抢先一步站出来打圆场。
其实我也尝不出这酒的优劣。
他用自贬的方式勉强化解了这场危机,同时也暗中救了那个小姑娘——叶行注意到慕容复虽然面色平静,但看向女孩的目光早已暗藏杀机。
在慕容复的授意下,侍者端来了珍藏的美酒,宴席才得以继续。
慕容复对叶行处处关照,事无巨细都要征求他的意见。这顿饭叶行吃得颇为惬意。
酒足饭饱后,叶行示意宋缺送自己回去。
他这次邀你前来所为何事?
宋缺实在想不通,为何残暴成性的慕容复在叶行面前判若两人。毕竟叶行的为人他最清楚,而慕容复的凶名世人皆知。今日所见种种,完全超出了宋缺的认知。
刚离开慕容复的府邸,他就迫不及待地向叶行打听缘由。
未等叶行开口,宋缺突然神色一凛。
叶行刚要说话就被宋缺制止。静默片刻后,两人同时察觉到异样,默契地用唇语交流起来。
夜色深沉,叶行和宋缺同时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尾随。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慢脚步,侧耳倾听。然而片刻过去,四周再无动静。
“或许只是同路的行人。”宋缺低声说道。
叶行点点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将叶行送至住处后,宋缺便告辞离去。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找我。”
简单道别后,两人各自分开。
夜深人静,叶行昏昏欲睡。就在他即将入眠时,房中突然传来异响。
他猛然惊醒,屏息凝神——有人潜入了他的屋子!
叶行迅速起身,与入侵者激烈交手。两人缠斗间,从屋内打到街上。
“叶行!”
酒意未消,叶行动作迟缓,渐渐不敌对方。危急时刻,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去而复返的宋缺及时出现!
“该死!”
刺客见势不妙,咒骂一声,迅速遁入黑暗。
“你没事吧?”
宋缺焦急地查看叶行的状况。叶行摇摇头,神色凝重。
“我没事。但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叶行皱眉思索:“城主的地盘怎会有刺客?多半是慕容复搞的鬼。”
“除了他还能有谁?这厮果然不死心。”宋缺冷声道。
宁道奇淡然开口,尽管方才众人皆言此地不宜久留,但作为武林泰斗,区区刺客在他眼中不过蝼蚁。
依我看,眼下最要紧的是给慕容复点颜色瞧瞧。
想必此刻慕容复正在训斥那群办事不利的二零七走狗,此时前去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叶行话音未落,众人已收拾妥当,随他疾步来到慕容复房前。
果然,屋内传来慕容复暴怒的呵斥声,他正在责骂瑟瑟发抖的仆役。
老爷饶命!老爷开恩啊!
本官怎就养了你们这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留着你们有何用!
听着慕容复对下人肆意辱骂,宁道奇暗自摇头。这厮仗着权势,竟将百姓视如草芥。
原以为慕容复在惩戒方才行刺失败的爪牙,谁知破门而入时,却见他正在欺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仆。
混账东西!
宁道奇箭步上前扶起跪地的老仆,反手便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虽未用内力,仍打得慕容复眼冒金星。
死不悔改的东西!
叶行目光如刀,冷冷盯着慕容复。
而慕容复此刻却摆出满脸委屈的模样。
诸位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见其求饶,宁道奇抬腿又是一脚。
你这狗官也配称一城之主?
作恶多端,就不怕天打雷劈?
宁道奇厉声质问,慕容复缩在墙角噤若寒蝉。
婠婠与宋缺已将受虐的老仆搀到一旁,静观宁道奇二人教训这个恶徒。
真的知错了,绝不敢再犯。
“嘴上说不敢,谁知道是真是假?”
宁道奇冷哼一声,抄起木棍就要往慕容复身上招呼。
见慕容复蜷缩在地哀声求饶,叶行抬手拦住宁道奇:“且慢,既然他认错,暂且饶他一回。”
宁道奇虽放下棍子,却仍冷眼盯着慕容复:“这狗官的话,你也信?”
叶行轻笑,目光落在慕容复身上:“饶你可以,但有个条件。”
慕容复连连叩首:“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他暗自盘算,无非是要些银两,大不了再从百姓身上搜刮回来。
然而叶行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骤变:“你若真心悔改,不如辞去城主之位。”
“什……什么?”慕容复声音发颤。
婠婠抱臂而立:“你搜刮的民脂民膏够活几辈子了,卸任对你又无损失。”
众人目光如炬,慕容复却眼神闪烁,悄然瞥向别处。
眼见此景,叶行一行人明白慕容复显然不愿接受他们的条件。
正欲教训这个弟子 ,转眼间他们就被团团围住。
被慕容复的人马包围后,叶行等人彻底看清了他执迷不悟的真面目。
看来你是死不悔改,那就让我们来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宁道奇说着卷起衣袖,一拳击倒一名慕容复的随从。作为武学泰斗,这些人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之辈。
都给我上!谁能拿下他们,赏金一块!
慕容复一声令下,原本畏缩的手下纷纷抄起兵器扑向叶行等人。
然而即便所有人联手,也远不是叶行四人的对手。片刻之间,慕容复的手下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还有帮手吗?尽管叫来较量。
见亲信尽数倒地,慕容复又故技重施向叶行等人讨饶。吃过亏的众人岂会再次上当?
求饶?你以为我们还会信你?
大人不计小人过,诸位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
这番话引得叶行等人哄然大笑。方才还趾高气扬要取他们性命,转眼就卑躬屈膝,这般嘴脸令人不齿。
宋缺适时提醒叶行,此刻不必与这等人多费口舌。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抓紧时间赶往别处。”
宋缺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点头。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脱身。
慕容复虽在讨饶,谁知他暗地里还藏着什么诡计?多耽搁一刻,他们的处境就多一分危险。
“趁现在没人过来,咱们赶紧撤,别理这狗官了。”
“说得在理。不过临走前,我得给这狗官备份厚礼。”
叶行冷笑一声,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甩到慕容复跟前,示意他亲自拆开。慕容复盯着那包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刚离开不久,叶行一行人便瞧见慕容复的大批人马正往回赶。
“时机掐得正好。”宋缺低声道。他们迅速劫了辆马车,扬鞭疾驰而去。
留守的士兵见叶行等人远去,以为城主总算打发了这群煞星。谁知回到慕容复身旁,却发现他瘫坐在地,面色惨白。
一见援兵赶到,慕容复立刻嘶吼道:“追!取他们首级者,赏黄金千两!”
重赏之下,士兵们顿时斗志昂扬,纷纷策马狂追。然而叶行他们的马车早已消失在远处。
追兵的马匹奔波整日,早已力竭,没跑多远便纷纷停下,只得垂头丧气地折返。
慕容复见手下空手而归,暴跳如雷。这时他突然想起叶行留下的“礼物”,急忙命人拆开。
“城主,小心有诈!不如让属下先……”
“那你来开。”慕容复冷冷打断,将包裹推了过去。
慕容复话音未落,便将那锦盒径直推向方才进言之人。
对方不敢多言,只得战战兢兢揭开礼盒。
谁曾想,盒中竟空空如也。